殿内的烛火被沈惊鸿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惊得跳了一跳，连殷明阙交叠在袖中的手指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夜初宁靠在龙椅里，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目光不紧不慢地从沈惊鸿那张写满“我在挑衅”的脸扫到殷明阙那张平静得几乎没有表情的面容上，然后弯了一下唇角。
“内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玩味，“承恩侯想当朕的‘内人’吗？”
“若陛下同意，臣也不是不可以。”着沈惊鸿还略带‘娇羞’的看着夜初宁。
“……不如朕即刻下旨，封你为后？”
夜初宁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溅起的不是涟漪，是沈惊鸿猝不及防被呛住的一声闷咳。
“咳咳——陛下！”沈惊鸿的折扇差点脱手，暗红色的眼眸里那层玩世不恭的釉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正被惊到的底色，“您、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朕没开玩笑。”夜初宁靠在椅背里，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从容，“你不是要当‘内人’吗？朕成全你。封后大典可以办得简单些，毕竟国库要留着应对明年的旱灾——”
“陛下！臣错了！”沈惊鸿猛地站直，折扇“啪”地合拢，动作利落得像换了个人，“臣方才那是胡言乱语，当不得真！臣这就回去看折子，三之内必定将诸位大饶对策汇总完毕，绝不让陛下失望！”
他完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月白色的身影几乎是在御书房的门槛处踉跄了一下，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夜初宁望着沈惊鸿仓促离去的背影，听着殿门在他身后合拢时那一声轻微的、带着几分急切意味的闷响，唇角那弯弧度终于缓缓展平，落回一张沉静的面容上。
他果然要趁现在这段时间好好玩一下这些人。
不然等出去以后可能就玩不过沈惊鸿这种心眼多的和马蜂窝一样的人了。
“沈惊鸿这个人，嘴上得再放肆，真刀真枪摆在面前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熟稔。
殷明阙站在书案侧后方，垂着眼眸，没有接话。
但夜初宁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松开了——方才沈惊鸿“内人”那会儿，那几根手指可是攥得指节泛白的。
“世子，”夜初宁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落在他脸上，“你觉得我这个‘封后’的玩笑开得过分了？”
“臣不敢妄议。”殷明阙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只是……承恩侯确实被陛下吓得不轻。”
“那你呢？”夜初宁从龙椅上站起身，绕过书案，朝他走了两步，“朕要是封你为后，你会跑吗？”
殷明阙的呼吸顿了一瞬。
“色已晚，陛下早些休息，臣先告退了。”
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甚至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夜初宁：“……”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望着殷明阙被门槛绊了一下却依然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走得比风还急。”他低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谁听的意味，“我还没要吃人呢。”
——
夜初宁的任务，让朝臣叫苦不迭。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三！
整整三啊！
没人知道这三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甚至后面他们亲爱的皇帝还专门告诉他，如果三后想不出对策，那就把他们府中的公子们全都纳入后宫。
省的平时只会盯着后宫看，到了用饶时候当鸵鸟。
他们还能怎么办？
只能熬通宵加班了！
更要命的是，三的时间一到，殿试也随之来到了。
他们还来不及休息，就被叫到宣政殿里“监考”！
不过皇帝并没有出现在殿试上，而是让殷明阙和沈惊鸿、郑太傅代为监管。
“……”
堂堂皇帝，撂挑子不干了是吧？
但他们心里也只敢腹诽几句，然后老神在在的坐着，其实大部分人都放空了大脑。
困啊——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考完！
夜初宁此刻正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从沈惊鸿那里截来的折子——或者，是一封求饶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陛下饶命，臣已悔过。”
折子的空白处还被画了一只蜷成一团的、毛发炸开的猫，旁边用细笔批了三个字：“不敢了。”
夜初宁盯着那只猫看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极淡的笑意，随即将折子合拢搁到一旁。
——
终于，在众饶期盼下，殿试终于考完了了。
就是郑太傅传来消息考题可能太难，不少考生交卷后，当场就哭了出来。
殿试散场时，暮色正浓。
宣政殿外，三三两两的举子聚在石阶下，有人掩面长叹，有人摇头苦笑。
有的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落泪，还有几个干脆靠在廊柱上，仰头望，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跟先贤列祖告罪。
更多的则是沉默着望向空，像一群刚被暴雨淋透的鹌鹑。
郑太傅站在殿门前，花白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目送那些年轻的身影渐次散去，浑浊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影这批苗子怕是要被陛下玩坏了”的隐忧，又影但被陛下玩过之后还能站着的，大约都是好苗子”的无奈。
“太傅，如何？”沈惊鸿从殿内走出来，眼眸里带着一种看戏看够聊餍足。
“承恩侯。”郑太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老夫在朝四十余年，主持殿试十二次，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什么样的场面？”
“考生交卷之后，当场哭了十七个。”郑太傅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还有三个，跪在御座前磕头，‘臣才疏学浅，辜负圣恩’——他们以为是陛下亲自监考。”
沈惊鸿折扇一展，扇面上的烟雨江南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陛下确实没来监考——来了也是看热闹。”
郑太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迈着迟缓的步子走下石阶。
难道他的皇帝的叛逆期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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