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阙的呼吸停了一瞬。
“可朕想不起来了。”夜初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殷明阙,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带着几分自嘲的、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也许是朕这几日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殷明阙没有话。
他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锦袍在夕阳下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脊背挺得笔直,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却微微攥紧了。
“陛下没有糊涂。”他,声音低沉如远山的钟鸣,却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笃定的东西,“臣也总觉得——臣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陛下。”
夜初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什么地方?”
殷明阙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夕阳从橘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紫,御书房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像一幅被缓缓抽去颜色的画。
“臣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臣知道,臣见到陛下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就是他’。”
夜初宁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就是他?”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什么是他?”
殷明阙抬起眼眸,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映着夜初宁的面容,映着御书房里渐暗的光线,映着窗外最后一抹即将消散的晚霞。
“就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是臣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夜初宁靠在椅背里,墨黑色的眼眸半阖着,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叩击。
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
“殷明阙。”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知道你刚才的话,够杀头十次吗?”
“臣知道。”
“知道还?”
殷明阙沉默了一息。
“因为陛下问了。”他,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柔软的光,“臣不想对陛下谎。”
夜初宁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的、活生生的笑。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朕真不知道该你老实,还是该你胆大包。”
殷明阙没有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不是退缩,不是避让,而是一种“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的坦然。
御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点亮了四角的宫灯。
橘黄色的光晕在雕花窗棂上跳跃,将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剪影。
“陛下,”殷明阙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晚宴的时辰快到了。”
夜初宁靠在椅背里,墨黑色的眼眸半阖着,像一只慵懒的猫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急什么。”他,“你是主角,你不到,谁敢开席?”
殷明阙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弧度极,极淡,若非夜初宁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察觉。
“陛下的是。”他,“那臣——”
“你就在这里等着。”夜初宁打断他,从椅子里直起身,绕过书案朝门口走去,“朕去更衣,你帮朕看着这些奏折。有急事的就搁右边,不急的搁左边。”
殷明阙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陛下让臣看奏折?”
“怎么,看不得?”
“臣是外臣。”
“你现在是朕的客卿。”夜初宁在门口停下,侧过头,墨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临时的。有效期到——”
他顿了一下。
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从嘴边滑出来,像是早就过无数遍,熟稔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他明明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过。
“到试炼结束。”夜初宁出了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殷明阙站在原地,月白色的锦袍在宫灯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三息,然后转身走到书案前,在夜初宁方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
紫檀木的椅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夜初宁的气息。
像是雪水融化的清冽,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殷明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第一本奏折。
——
夜初宁推开御书房的门,迎面撞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眸。
沈惊鸿靠在廊柱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等了很久并且非常不耐烦”的气息。
“陛下。”沈惊鸿懒洋洋地行了个礼,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您让臣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
夜初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惊鸿。
承欢宫的人——不对,承欢宫是什么?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出来,又被夜初宁按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沈惊鸿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记忆告诉他这是承恩侯沈惊鸿。
先帝在时就是出了名的纨绔,整日吟诗作对、斗鸡走马,从不参与朝政,却也从不惹事。
太后垂帘听政三年,所有人都在观望风向,只有他一个人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比谁都逍遥。
这样的人,好听点叫闲云野鹤,难听点江…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出生就被认定为不祥。
其父更是想要把爵位传给其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待见他。
如果不是先帝下旨加封他为世子,恐怕承恩侯的爵位还不知道会落入谁的手中呢。
“看够了吗?”沈惊鸿挑眉,暗红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玩味的光,“陛下盯着臣看了这么久,臣会误会的。”
“……”
“谁在里面?”
御书房的门半敞着,沈惊鸿的目光越过夜初宁的肩膀,落在书案后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哟。”沈惊鸿的尾音上扬,暗红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种发现了有趣猎物的光,“这不是镇南王世子吗?怎么,陛下把人留在宫里看奏折了?”
殷明阙抬起眼眸,与沈惊鸿对视了一瞬。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
喜欢师尊竟是万人迷,我也是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师尊竟是万人迷,我也是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