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认祖归宗时，他们就接到了宗门的传信。
信中让他们尽快赶回宗门。
于是这些少年只能启程回去了。
“真可惜，初五的庙会还是没有机会去。”
“下次吧。”项暮情，“下一次的庙会，将会更加热闹。”
“师尊。”夜初宁站在最前面，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竹阶上那道素白的身影，“我们过些日子就回来。”
项暮情点零头，没有多。
“路上心。”项暮情，是对所有人的，目光却停在叶云锦脸上。
叶云锦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会的。”
晏卿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师尊不喜欢拖泥带水的告别。
夜初宁倒是回了三次头，每一次都看见项暮情站在老槐树下，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渐渐模糊。
少年们的身影渐渐隐没在竹林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溪水的潺潺声完全吞没。
项暮情站在老槐树下，没有动。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久到树上的鸟儿以为他是一截枯木，大胆地落在他肩头，又在他轻轻眨眼时惊飞。
“走了。”
他轻声了这两个字，是对自己的。
转身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面汤已经凉了，锅底凝了一层薄薄的白膜。
他挽起袖子，将锅碗一只只洗净，码好，动作从容得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院子里忽然变得很空。
不是人走后的那种空——是声音被抽走后留下的那种空。
药田里的叶片还在风中摇曳，溪水还在流淌，老槐树的枝叶还在沙沙作响，可这些声音加在一起，也填不满少年们留下的那一段寂静。
项暮情在竹椅上坐下，重新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茶汤映着光，也映着他的眉眼。
“一个人也挺好。”他，语气平淡得像在服一个不存在的人。
可他握着茶盏的手指，指腹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日头渐渐西斜，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柔软起来，将万物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这么，是不欢迎我们两个吗？”
温暖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带着笑意，像冬日里忽然燃起的一盆炭火。
项暮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来了就进来，站在谷口做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像这个人一贯的风格。
两道身影穿过竹林，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是你们？”
叶予谦还有洪凌皓。
——
一旦踏出两界山和人间的范围后，夜初宁他们被压制住的灵力才开始恢复。
“总算是恢复了。”慕临渊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在两界山和人间无法使用灵力的感觉还真的不习惯。”
“不过也幸好那里有禁制，不然心怀不轨的修士如果通过两界山踏入人间，恐怕会酿成大祸。”萧辛夷感到庆幸。
他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方——那个方向，是青禾村所在的方向。
那个安静的山谷，那些朴素的村民，那份没有任何灵力加持的、纯粹的烟火气。
如果没有那道禁制，人间早已成为修士的后花园了吧。
夜初宁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冰蓝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淡淡的光华——那是属于修行之饶、属于幻星宗的、属于鲛人王的气象。
可他的步伐却比来时慢了许多，像是在刻意拖延着什么。
“初宁。”晏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如常，“你在想什么？”
夜初宁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只是声音轻得像风：“大师兄，你……师尊一个人在山谷里，会不会觉得寂寞？”
晏卿沉默了一瞬。
“不会。”他，“师尊不需要别人来填他的寂寞。”
“那他需要我们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晏卿没有立刻开口，步伐依旧不疾不徐，竹杖点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需要。”他最终，“但他不会。”
夜初宁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最终停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和山谷里项暮情站在老槐树下时一模一样。
“师尊教我们的第一课，你还记得吗？”他问。
晏卿走到他身边，也停下来。
“修仙先修心，道在明明处。”
“我当时不懂。”夜初宁，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处渐渐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峦，“现在也不全懂。但我总觉得，师尊的‘明心’，不是让我们看清自己的心，而是让我们看清这世间之后，还能守住自己的心。”
晏卿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你长大了。”他。
夜初宁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和项暮情笑起来时如出一辙。
“走吧。”他，“回宗门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队伍重新上路。
慕临渊和明河走在中间，两人难得没有斗嘴。
江瑾尧落在队伍最外侧，手里还捏着那只荷包，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银线绣的竹纹。
他走得很慢，慢到前面的清河忍不住回头喊他。
“二师兄，快点！”
“来了。”
他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却在拐过一道山弯时，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已经看不见山谷了。
只有云雾，层层叠叠的云雾，像一扇缓缓合上的门。
——
幻星宗。
山门依旧高耸入云，白玉阶上站着一排迎接的弟子，看见他们归来，齐齐行礼。
“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晏卿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往议事厅走去。
他们刚走进去，便看见议事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尘应淮端坐在上首，身旁是几位长老，面色都不太好看。
“回来了。”尘应淮声音低沉，“坐吧。”
夜初宁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花长老，出了什么事？”
虽然晏卿是代理宗主，但由于他们临时决定要去找项暮情，因此宗门诸事都交给了长老们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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