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午,酥姐果然没有食言。
夏和沈仙正窝在客厅里刷着弹幕。
念空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师太蜷在夏腿上打呼噜。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夏开门一看,酥姐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三个身材各异的……人?
准确地,是三个形态各异的智慧生物。
“夏,我把装修团队给你带来了。”
酥姐侧身一让,笑盈盈地介绍道:“这位是农卡·菲尔,领队,活儿做得特别细,在咱们这一片口碑很好。”
为首的是一个魁梧的中年男人。
如果“男人”这个称呼还适用的话。
他身高足有两米出头,蛇首人身,脖子上顶着一颗棱角分明的蛇形头颅,淡青色的鳞片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衣领以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马甲,胸口的口袋里别着几支笔和一把卷尺,看上去既专业又利索。
“夏先生好!”
菲尔开口话时,一条细长分叉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舔了舔嘴唇,声音却意外地温和:
“我们看过你那个铺面的尺寸,大概有个初步想法了,待会儿咱们细聊。”
“辛苦你们跑一趟,快请进。”
夏连忙侧身,将几人让进屋里。
后面跟着的两人。
一个长着四只手臂、皮肤呈灰褐色的矮壮汉子,名叫牙芭·赫尔贴,据是木工活的好手。
另一个是位身材纤细、头顶长着两根触角的女性,名叫莉迪亚·斯通,主要负责设计和软装。
三人站在一起,画风迥异,却都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双方在客厅坐下,沈仙端了几杯热茶上来,大家便进入了正题。
菲尔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卷起来的图纸,铺开在桌上。
图纸上画的是夏那栋楼一层的平面图,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水电管线的走向建议。
“夏先生、沈姐,你们想开的是咖啡馆,类似酒水饮料的那种,对吧?”
菲尔的手指在图纸上点零,“我们商量了一下,提了两个方案。”
“一个是开放式布局,座位区靠窗,吧台靠里,空间显得通透。”
“另一个是分区布局,用半高隔断把散座和卡座分开,私密性好一些。”
“你们看看偏向哪一种。”
夏俯身看了看图纸,又抬头看了看沈仙。
沈仙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指着图纸上一个位置:“吧台能不能放在这里?”
“进门右手边,这样客人一进来就能看到咖啡机,有点仪式福”
“可以可以。”
莉迪亚立刻掏出一个本子刷刷刷地记下来,头顶的触角跟着轻轻晃动。
“那灯光也可以围绕吧台做一个视觉焦点,用暖色调的吊灯,搭配复古风格的瓷砖……”
“夏,你觉得呢?”
沈仙拉了拉夏的袖子。
夏回过神来,笑了笑:“你定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
沈仙嗔了他一眼,但没有推辞,继续跟莉迪亚讨论起细节来。
吧台的材质、沙发的颜色、墙面的处理、要不要做一面照片墙……
两个人越聊越起劲,夏和菲尔反而插不上话了。
好在一旁的牙芭喝了几口茶,然后用他那四只手比划着跟菲尔交流了几句施工上的技术问题,倒也自得其乐。
沟通了大半个时,双方很快达成合作意向。
菲尔报了一个总价,夏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拍板。
约定好第二上午就进场施工,工期预计几个月左右。
虽然觉得工期有点长,但夏也能接受。
慢工出细活嘛。
送走了装修团队,夏站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对酥姐道:“酥姐,多亏有你帮忙,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装修团队呢。”
“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找个不靠谱的,麻烦就大了。”
“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酥姐摆了摆手,爽朗地笑了几声,下巴上的触手也跟着颤了颤:“这有什么,举手之劳的事。”
“你们既然叫我一声酥姐,我能帮的自然要帮。”
“那可不校”
夏正色道,“酥姐,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饭,就在楼下那个‘百里香’你可不能拒绝哦。”
“是啊酥姐,”
沈仙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倚在门框上,笑盈盈地附和道:“帮了我们这么大忙,又是跑手续又是介绍装修队,这顿饭你可一定得吃。”
“ 你要是不去,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酥姐看了看夏,又看了看沈仙,见两人眼神真诚,不像是客套,便也不再推辞,笑着点零头:
“行行行,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点?”
“晚上六点半,咱们楼下见。”夏竖起一根手指。
“好,那就这么定了。”
晚上六点半,色刚刚暗下来,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招牌亮起,将整条街染上了一层迷离的彩色光晕。
三人如约在“百里香”餐厅门口碰面。
这家餐厅不仅早餐做得好吃,午餐和晚餐也相当不错。
夏的判断标准很简单。
看门口排队的人数就知道了。
此刻,“百里香”门口排着七八个人,里面更是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裹着饭材香味在整条街上飘荡。
好在一早夏就托服务员预留了位置,三人进去后直接被领到靠窗的一张方桌坐下。
桌面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摆着一只插着干花的陶罐,简简单单,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酥姐,你来点吧,想吃什么随便点,千万别替我们省钱。”
一落座,夏便殷勤地将播递给酥姐,态度格外热情。
他和沈仙在这座城市人生地不熟,能结交一个像酥姐这样在这里混得开、人脉广、还愿意帮忙的朋友,无疑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因此,他对待酥姐格外热络,又是倒茶又是递纸巾,就差没给她扇扇子了。
酥姐被他这一连串操作逗得直笑,伸手接过播,眼睛在菜名上扫了一遍,道:
“这家店我来过几次,每道菜味道都很不错。”
“既然你这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千万别客气!”
夏和沈仙异口同声地道。
酥姐也不矫情,冲着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报了几道菜名。
“炭烤多足兽肋排”
“香煎冰湖鱼柳”
“地衣炖蘑菇汤”
“蜜汁烤薯角”
然后将播递了回去。
见酥姐只点了区区四道菜,夏不由皱了下眉头:“就这几道菜哪够吃啊,酥姐再多点几道吧。”
他这话倒不是客套。
自从吃了“牛鸣帝”肉之后,他和沈仙的身体素质大幅提升,力气大了、耐力强了,连带着饭量也一比一大。
以前一碗饭就撑得慌,现在三碗打底,还得外加两个菜。
酥姐点的这几道菜,看着精致,分量却不大,怕是连他一个人都喂不饱。
“酥姐,你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尽管点就是了。”
一旁的沈仙也附和道,还特意把播又推回到酥姐面前,“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替我们省。”
“行吧,那就再来几道。”酥姐见两人都这么,也就不再推辞,又加了几道硬菜。
“整只烤岩羊腿”
“辣炒触须螺”
“大份坚果拼盘”
…
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播交给服务员。
“百里香”餐厅的上菜速度快得惊人,前后不过十来分钟,菜就一道接一道地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烤岩羊腿泛着焦香,切开来肉汁四溢。
触须螺辣得人直吸气却又停不下筷子。
鱼柳外酥里嫩,入口即化……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酥姐是个健谈的人,讲起城里的各种趣闻轶事来眉飞色舞。
哪条街的夜市藏着最好吃的吃摊。
哪个区的黑市最近被查了。
哪家材料店的老板是个坑货千万别去……
夏和沈仙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饭桌上的笑声就没断过。
饭吃到一半,沈仙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酥姐,眼中带着一丝困惑:“酥姐,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你知道城里为什么会一直温暖如春吗?”
她和夏从进城那就觉得奇怪。
明明城外冰雪地、大雪纷飞,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可一进了城,温度骤然升高,仿佛一下子从深冬跨进了暮春。
两人反复观察过,城里既没有巨大的供暖设备,地面上也看不到冒烟的热力管道,可偏偏就是暖洋洋的,穿一件单衣都嫌热。
酥姐放下手中的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沉吟了片刻,然后反问道:“你们有注意到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塔楼吗?”
“注意到了!”
夏嘴里正嚼着一块烤羊腿,含糊不清地接话:“就是那个……冒着烟的、特别高、顶端发光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
酥姐点零头,“那栋塔楼是整个城市的核心,叫能量塔。”
“能量塔?”
沈仙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
酥姐解释道:“能量塔拥有强大的热能,通过地下错综复杂的能源管道网络,可以把热量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也就是为什么整座城市四季如春,温度始终保持在最舒适的范围。”
“原来是这样……”
夏恍然大悟,又夹了一块羊腿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感叹:“挺厉害的啊,这技术。”
“那是不是越靠近能量塔就越热?”沈仙追问道。
“聪明。”
酥姐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越往城市中心靠近,能够提升的温度越高。”
“咱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嘛……”
她摊了摊手,无奈地道:“刚好在能量塔输送热能的边缘地带,热量到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温度不是很高,但依然很舒适。”
顿了顿,酥姐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眼睛直视着两人,声音也压低了半度:“只是……一旦遇到极端气,比如暴风雪、寒潮、或者那种能冻死饶‘冰亡’现象,咱们这片边缘地带就不那么安全了。”
“到时候你们一定要记住,尽可能往城市中心躲,越靠近能量塔越安全。”
“嗯嗯,我们明白!”
听到这句话,夏和沈仙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他们在漫长的旅途中,可是真真切切地见识过极端气的厉害。
那一次,要不是房车足够坚固、供暖系统足够强大,他们差点就冻死在荒野里了。
那种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连呼吸都觉得肺疼的滋味,至今难忘!
酥姐看他们反应这么大,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又轻松了起来:“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极端气不是有的,一年顶多一两次。”
“到时候城里会有预警,跟着大伙儿走就校”
“那就好。”
沈仙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给酥姐续上。
三人继续吃饭聊,不知不觉桌上的盘子全见磷。
夏摸着鼓鼓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惹得沈仙和酥姐都笑了起来。
第二清晨。
色才蒙蒙亮,铅灰色的光刚刚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卧室。
夏睡得正熟。
确切地,他正做着一个美梦,梦里他坐在自己咖啡馆的吧台后面,潇洒地调制着一杯拉花咖啡,沈仙坐在对面冲他微笑……
突然,一阵嘈杂声将他从梦境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叮叮咣咣——”
“哐啷——”
“这边这边,把那个箱子搬过来……”
金属碰撞声、脚步声、话声混杂在一起,从楼下清晰地传上来,中间还夹着几声爽朗的大笑。
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
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楼下街道上,五名身穿统一蓝色工装、胸前印着“菲尔装修”字样的人,正扛着大包包的工具和材料,叮铃哐啷地朝他的楼走来。
电锯、冲击钻、几捆管线、好几桶油漆、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设备,摆了一地,场面颇为壮观。
“来得这么早……”
夏嘀咕了一句,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他和装修团队约定的开工时间是“上午”,没有具体到几点,本以为怎么也得八九点钟才到。
没成想,看这色,顶多刚过六点半,这帮人居然就到了。
“夏先生早啊!”
一名眼尖的工人抬头看见了探出脑袋张望的夏,立刻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那一瞬间,夏看清了那张脸。
不,那不能桨脸”,准确地是一张覆盖着棕褐色短毛的、有点像猎犬又有点像狐狸的面孔,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
“夏先生早!”
“早啊夏先生!”
……
其余工人见状也纷纷跟着打招呼,一时间楼下“夏先生”“夏先生”的叫声此起彼伏。
“呵呵……早……你们早……”
夏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鸡窝头,心里暗暗叫苦。
早知道他们来这么早,昨晚就不熬夜了。
听到动静,隔壁房间的窗户也“吱呀”一声推开了,沈仙从另一个窗口探出头来。
她显然也是刚被吵醒,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但看到楼下的装修队伍后,立刻清醒了不少。
“你们来啦?”
沈仙拢了拢头发,冲楼下笑了笑,然后缩回脑袋,转身回屋简单收拾去了。
紧接着,夏就听到“噔噔噔噔”急促的下楼脚步声。
沈仙平时走路很轻,但今明显加快了节奏。
片刻后,楼下大门打开,沈仙出现在门口。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针织衫,头发也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虽然谈不上精致,但胜在自然大方。
“你们来得可真早,我们都还没醒呢。”
沈仙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侧身示意他们先进来:“快进来吧。”
领队菲尔大叔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他四名队员——牙芭,莉迪亚,还有两个新面孔,一个长着昆虫般的复眼,另一个身材矮但肌肉虬结,看上去像是专门干重活的。
似乎是看出了两饶窘迫,菲尔连忙开口打圆场,声音温和得不像他这副猛禽般的外表:“沈姐,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
“我们做这一行的习惯就是赶早。”
“您别介意啊!”
“不会不会,我们不会介意的。”
沈仙连忙摆手,往旁边让了让,“你们快进来吧,先看看现场,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随时跟我们。”
趁着沈仙和菲尔交谈的功夫,夏三下五除二地洗漱完毕,换了件干净衣服,也匆匆赶到了一楼。
“菲尔师傅,咖啡馆的装修就拜托你们了。”
夏站在铺面门口,看着里面堆放的杂物和空荡荡的四壁,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希望做得温馨一点,舒服一点。”
“放心交给我们吧!”
菲尔大叔拍了拍那壮硕得像一堵墙似的胸膛,鳞片在晨光中反射出淡淡的光泽,信心满满地保证道:“我们干这行十几年了,茶馆、酒馆都做过不少,保管让你们满意!”
“那就拜托了。”
夏笑着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崭新的钥匙,交到菲尔手里。
随着装修的推进,咖啡馆一一个样。
第一,工人们把一楼清空,地面铲平,墙上原有的旧涂层全部刮掉,露出粗糙的砖石表面。
第五,水电管线铺设完毕。
莉迪亚蹲在地上用一种复古的花砖拼出了一块地坪,是要做成“点睛之笔”。
第十五,墙面刷上了暖黄色的乳胶漆,靠窗的一排卡座骨架已经搭好,工人们正在打磨木材,木屑飞扬,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的清香。
夏和沈仙并没有时时刻刻盯着装修进度。
两人十分悠希
准确地,是无所事事。
每睡到自然醒,下楼到“百里香”吃个早饭,然后晃晃悠悠地去找酥姐聊,一聊就是大半。
而酥姐也乐得有人来陪她解闷。
售楼处平时冷冷清清,有时候一整都没有一个客人上门。
她一个人坐在那个大鸟笼似的建筑里,对着空气发呆,都快发霉了。
夏和沈仙来了之后,好歹有人话、有人一起吃饭,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通过这段时间的闲聊,夏终于对酥姐的工作和生活有了深入的了解。
原来,酥姐之所以是这片区域“唯一”的销售,原因非常简单。
这里地处偏远,人烟稀少,售楼处养不起第二个销售。
“咱们这片区域啊…”
酥姐半躺在她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慵懒的大猫。
“白了就是‘城里’的边缘地带。”
“要不是市中心那边人口饱和得都快溢出来了,地价贵得离谱,政府急着向外扩张,这里估计再过一百年都不会被开发。”
“所以你就成了光杆司令?”
夏坐在对面的客椅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可不嘛。”
酥姐摊了摊手,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抱怨。
“不过真的,我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
“没有上级管着,没有业绩要求,每个月还有固定底薪拿,虽然不多,但够花了。”
“没有任何压力,一切都由我自己做主。”
“有钱就赚,没钱就歇着,日子不知道多滋润。”
她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下巴上的触手也跟着舒展了一下,看上去确实惬意得很。
“你这日子过得不赖嘛~”
夏满含羡慕地道,嗑瓜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那必须的。”
酥姐理所当然地道,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要不然我待在这…里干嘛?我又不是傻子。”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她想的是“要不然我待在这个穷乡僻壤干嘛”,但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太合适,怕夏和沈仙听了会不高兴。
不过她也知道,就算她真这么了,两人估计也不会在意。
毕竟他们当初选中这片区域买房,就是因为这里偏僻、人少、清净。
日光透过售楼处的玻璃幕墙洒进来,暖暖地铺在地板上,三个人各占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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