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
知秋手一抖，手中衣裙险些掉落在地。
她站在那里，看着柳姨娘那张安静的脸，嘴唇颤抖了许久，都未能再出什么。
床头的窗户被吹开一条缝。
隆冬寒气透进来，拂动柳姨娘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
那缕发丝微微晃着。
发丝的主人却无法再抬手将之拢回原处。
知秋跪了下去。
眼中涌出许多泪水。
泪眼朦胧间，她看着那张已经看了很多年的脸，慢慢伸出手，把那缕飘出来的发丝拨回了柳姨娘耳后。
窗外，夜已深。
一片寂静冷肃的冬，当然没有鸟语虫鸣。
恍惚间，知秋看到柳姨娘唇角有个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是早已准备好的告别，亦是解脱的释然。
“柳姨娘，婢子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婢子拼死也会让您安心去。”
知秋擦干眼泪，缓缓起身。
她将那翠色衣裙放下，找齐与之相配的首饰。
那些首饰长久未佩戴，却保存得簇新。
知秋又找出了绣鞋、手帕等物件。
将这些东西全都备齐后，她出门打了一盆清水，一个人回到房郑
她为柳姨娘擦洗身体，换上那些衣物。
一点一点，给她上了简单素雅的妆容。
将这一切全都料理妥当后，知秋轻轻走出卧房。
直到此时，她才悲哭出声，引来院中其他下人，将柳姨娘死讯告知。
然后，亲自去老爷夫人院中报丧。
慕宏远很快与慕夫人一同赶来。
慕宏远望着柳姨娘，眼中悲伤难以掩饰。
慕夫人却神情冷漠。
知秋注意到，慕夫人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不耐，似乎被打扰了安眠，愤懑烦躁。
但很快，那种愤懑烦躁又化作一丝快意，像在“死了最好。”
只是，那快意在她垂眸时，全都消失不见。
等慕宏远红着双眼，对上慕夫人视线时。
她眼中，只余真切的哀凄与惋惜。
“老爷，莫要太过悲伤。”
慕夫人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
“柳姨娘身子不好，被病痛折磨了这么久，走了也算是解脱了。您别因此伤了身子，倒叫她放心不下。”
慕宏远沉默了片刻，终于点零头。
“她跟着我这些年，没过过几舒心日子。要厚葬，置办最好的衣物，让她走得体体面面。”
知秋闻言，赶紧跪倒在地。
“老爷，夫人，姨娘这身装扮，是她生前自己选定的。这几日，婢子与她一起，一点一点弄好的。衣裳、首饰、手帕、鞋履，都是按她的心意穿戴，其实不必换了。”
慕宏远低头看了看柳姨娘身上的翠色衣裙，又看了眼她耳畔、颈间的素银首饰，只觉心里堵得慌。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发涩：“她自己选定的？”
“是，姨娘，她喜欢这身衣裳，也喜欢这些首饰。她……”
知秋的声音微微一顿。
“她这样走，才像她自己。”
“不行，不行！”
慕宏远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他的眼眶又红了几分，吼出这一句，声音却又渐渐低下去。
“那也不能穿戴这般朴素。她虽是妾，也是我慕家的人，更是我的女人，总该有慕家的体面。
“否则，叫我如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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