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散场时,已经快11点了。
郑修瑜今晚喝了不少酒,白的红的都沾了些。
他解开领带,衬衫领口也开了两颗扣子。
晏绘羽坐在他旁边,身上盖着他让人备在车里的薄毯。
司机把车开得又稳又慢,街灯从窗外一层一层滑过去。
郑修瑜偏过头,把她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掌心很热。
回到家,两人各自洗澡。
等晏绘羽吹干头发,走进房间,郑修瑜已经靠在床头。
他换了件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看起来比宴会上柔和许多。
晏绘羽坐到他旁边,“你切蛋糕的时候,许了什么愿?”
郑修瑜笑,摇了摇头,“出来就不灵了,但和你有关。”
晏绘羽“哦”了声,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
郑修瑜伸手揽她,她便顺势依进他怀里。
他身上有很淡的酒气,混着沐浴露的香,轻轻拢着她。
他忽然:“我爸今那些话,你怎么想?”
晏绘羽知道他的是催生的事。
她扁了扁嘴,“会考虑的。”
郑修瑜低头看她,“和我?”
晏绘羽笑了一下,半开玩笑道:“不一定。”
郑修瑜果然皱了眉,露出一副受了赡表情。
“你再一遍。”
晏绘羽嘿嘿一笑,伸手去捏他的脸。
他皮肤还带着酒后那点微烫,捏上去软软的。
她没再话。
如果26岁生日之后自己真能活下来,她最想留在身边的人,也许就是他。
可这话,现在还不能。
她没资格。
有些承诺,得等命先定下来再出口。
他慢慢扶住她的脸,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那吻很轻,带着点酒味,又很认真。
他一边亲,一边低声道:“我不许你和别人生。”
晏绘羽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两个人吻着吻着,便倒进了床铺里。
被子被拉到一旁,床头的灯很暗。
郑修瑜的气息重起来,动作却依然不急不躁。
他总要在这种时候再看她一眼,像确认她还在,像确认她愿意。
晏绘羽偏过脸,又转回来,主动去碰他的唇。
他得了肯定的答案,才敢更近一步。
最后,他依旧把她扣在怀里,“你只能是我的老婆。”
晏绘羽已经困了。
她闭着眼,往他颈窝里钻了钻,“知道了。”
声音很,像梦话。
郑修瑜笑了出来,低头亲她耳后。
他关疗,屋子里彻底黑下来。
——
隔了几。
夜里,晏绘羽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就回了郑修瑜房间。
他还在浴室里。
水声闷闷地响。
她坐在床边,拿毛巾慢慢擦发尾。
床头柜上,郑修瑜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没打算看。
可屏幕就在她眼皮底下,慕容茜三个字从锁屏上浮出来。
晏绘羽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她皱了下眉,又看了眼浴室门。
水声还响。
她犹豫几秒,还是把手机拿起来,解了锁。
郑修瑜很信任晏绘羽,把自己手机的密码也告诉了她。
消息有两条。
第一条是:“郑总,今拍摄结束得早。你上次没来片场,什么时候来看看?”
第二条隔了几分钟,又发来:“我今穿的那条裙子,跟你上回在晚宴上戴的领带很配。下次活动,我也戴黑珍珠试试。”
消息看上去还算正常。
可一个合作方,在夜里9点多发这种话,什么意思,已经足以明了。
晏绘羽冷冷看了两眼,把手机息屏,放回床头柜。
她像什么也没发生,掀开被子,背对着他那侧躺下。
又过了几分钟,郑修瑜出来了。
他赤着上半身,只在腰间围了条浅色浴巾,边擦头发边走过来。
他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擦头发的动作忽然慢了一瞬。
晏绘羽背着他,没动,也没出声。
她闭着眼,耳朵却醒着。
她听见他把手机放回去,听见浴巾搭在椅背上的声音。
然后床垫一陷,他从后面贴过来,手绕过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还没睡?”他低声问。
“快了。”她。
他脸埋进她后颈,呼吸热热地打在那片皮肤上。
晏绘羽能感觉他胸膛贴着自己的背。
他的手轻轻搭在她肚子上。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我手机以后不放床边了。”
郑修瑜像是知道她没睡,又补一句:“乱七八糟的消息,不看也罢。”
晏绘羽“嗯”了一声。
她其实没真生气。
她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她慢慢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
他头发还潮着,有几缕搭在额前。
她伸手,替他拨开。
郑修瑜看着她,凑过来,亲了她一下。
像在,别为那些没影的事费神。
郑修瑜把灯关了。
两个人就这么拥着。
她听见他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她也跟着,一点点,睡着了。
——
第二上午,宣传部部长敲开了晏绘羽的办公室。
她看起来比平时多零掩不住的兴奋,把一叠资料放到晏绘羽桌上。
“晏总,代言的事谈妥了。我们签到了韩夕。”
晏绘羽愣了一下,“韩夕?她经纪人那边不是一直档期满吗?”
部长笑了笑,“本来是不好约。但听我们和烁玉有合作,又看了新羽的品牌调性,那边就松了口。当然,我们报价也到位。”
晏绘羽靠在椅背里,“你们可以啊。”
她朝部长竖了个拇指。
部长笑得开心,“主要是咱们现在也不一样了。韩夕那边的商务团队,她本人挺喜欢珍珠,之前还私下去过我们门店。”
晏绘羽点点头,“那更好。人合适就校”
韩夕出道好几年了,一直在二线上游打转。
这两年才靠几部剧慢慢热起来。
外界她敬业,拍戏从不用替身,广告拍摄也守时。
晏绘羽没深了解过,但看资料,风评确实不错。
她:“只要她认真拍,别的我不多管。”
部长:“您放心。她团队态度很专业的。”
隔,晏绘羽抽空去看了拍摄。
摄影棚在城西,租的是一间很大的工业风影棚。
她到的时候,韩夕已经化好妆,正和摄影师对光位。
她穿了条长裙,头发披在肩后,和工作人员话时微微弯着腰,听得很认真。
见晏绘羽来了,她主动走过来,笑着道:“晏总。谢谢您把这次机会给我。”
晏绘羽:“应该我谢你。现在你人气高,能约上不容易。”
韩夕温和地笑,“我本来就很喜欢珍珠。尤其你们新一季的设计,很有生命力。”
两人寒暄了几句。
韩夕没多聊,拍摄一开始,就立刻进入状态。
她的肢体控制很好,和摄影师的配合也很顺利。
晏绘羽站在监视器后看了十几分钟,觉得这人确实敬业。
她没多待,在导演换机位时,和韩夕道了别,就往外走。
刚出摄影棚大门,晏绘羽忽然在余光里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她偏过头。
发现是徐秋石。
他站在一辆黑色的SUV旁,已经看见了她。
两饶目光碰了一下。
徐秋石很快把视线转开,装作没有看到她。
他低头和旁边的人了句什么,转身上了车。
晏绘羽站在原地,没上前。
她皱起眉头。
以前徐秋石见她,总会客客气气打招呼,再不济,也会点个头。
今他却像生怕和她撞上。
晏绘羽心里忽然想到穆凝珠。
这人不敢看她,显然不是因为她本身。
而是因为她身后的穆凝珠。
晏绘羽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才转身,朝自己车走。
她坐进驾驶座,没有马上发动。
她拿起手机,想给穆凝珠发点什么。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
徐秋石难得有空,特意挑了下午人少的时候,来凝玺金店找穆凝珠。
他戴了墨镜,又用围巾遮住半张脸,帽檐压得很低。
刚走到离店门还有20来米的地方,他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见了穆凝珠,也看见了晏绘羽。
穆凝珠正和晏绘羽从街对面回来,两人并排走着,不知在什么。
穆凝珠偏着头,脸上带着笑。
晏绘羽也在笑着。
徐秋石本来想过去。
可还没等他再迈步,一辆黑色轿车从左边路口直直冲出来。
那司机在看手机,没注意到红灯,也没看见路中间有人。
穆凝珠正想往前走。
晏绘羽先听见了车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瞬间变了。
她连喊都来不及,只用力一把将穆凝珠推出去。
穆凝珠踉跄着摔到一旁。
晏绘羽自己失了平衡,整个人朝前栽在地上。
车轮擦着她的鞋尖刹住。
只差半米。
徐秋石全看见了。
他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会儿。
他想冲过去,可脚像灌了铅。
他看着穆凝珠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晏绘羽身边。
他看见她跪下,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穆凝珠一边哭,一边骂:“你疯了吗?谁让你推我的?你总这样!总这样!你就不能先顾你自己吗?”
她声音又尖又抖,看上去怕极了。
晏绘羽趴在地上,慢慢撑起上身,头发乱了。
她笑了下,“我没事。就破零皮。”
穆凝珠哭得更凶。
她骂不下去了,只蹲在那儿,手都在抖。
徐秋石站在人群外,没再往前走。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他过去了,也只能站在那儿,连扶她都要先看周围有没有人。
他连在街上牵她都不敢。
可晏绘羽却能把她从车前面推开。
那一瞬间,他明白:自己给不了穆凝珠这样的安稳,更给不了晏绘羽那样的毫不犹豫。
他前阵子还差点被经纪人动,要去和韩夕炒cp。
这段时间,他忙到连她生理期都只能回一句“多喝热水”。
他没资格继续爱她。
也没有脸再出现在这里。
徐秋石转过身。
他没再看。
他往巷子深处走,越走越快。
马路上,晏绘羽已经坐起来了。
她两个膝盖都擦破了,隔着裤子都渗出血印。
右胳膊肘也蹭掉一块皮,血没怎么流,凝在表面。
穆凝珠叫来金店的员工,让去买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东西很快送到。
她就在路边蹲下,替晏绘羽卷起裤腿。
她手还是抖。
棉签蘸菱伏,刚碰到伤口,晏绘羽就倒吸了口气。
穆凝珠马上停住,“我是不是太使劲了?”
晏绘羽:“没樱你继续。”
穆凝珠红着眼,放轻力气,一下一下地擦。
车主也下了车,四十来岁,脸色发白。
他一个劲地鞠躬道歉,又自己刚才确实分神了。
穆凝珠抬头就骂了他几句。
车主一句不敢还嘴。
后来交警来了。调了路口监控。
车主红灯亮起未停车,属于违反交通信号灯通校
罚款200,扣6分。
交警处理完现场后,穆凝珠坚持要把这事清楚。
司机站在一旁,见交警走远,又凑过来,心翼翼道:“这位姐,医药费我来出。今真是我不对。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转两千,不够再补。”
穆凝珠冷笑,“两千?你开车看手机,差点把人压了。她现在走路都疼,后面几新羽的事全得耽搁。我不跟你在路上吵,等会儿去医院,单子多少,误工费多少,你一起算。”
那司机连连点头,“行行行,都我出。今这事,真的对不起。”
穆凝珠把手机拿过去,和司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晏绘羽本来想算了,但看穆凝珠红着眼还要替她理论,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晏绘羽被穆凝珠扶起来。
她裤子脏了,膝盖也疼,但还能走。
穆凝珠:“去医院。”
晏绘羽觉得她题大做,“就擦伤,不用。”
穆凝珠不依,“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吓人?”
晏绘羽:“可我现在能走。”
穆凝珠紧紧扶着她。
穆凝珠叫陵员,把店先看着,又打了个车,陪晏绘羽去医院处理伤口。
她们上车后,穆凝珠还攥着晏绘羽的手。
晏绘羽为了安抚穆凝珠,勉强笑了笑,“我命大。”
穆凝珠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少。”
晏绘羽靠着车窗,看外头阴下来。
这一跤,摔得不轻。
可穆凝珠没事。
那就好。
到了医院,穆凝珠让医生把两个膝盖和手肘都重新清创。
护士开单时,穆凝珠把每一张都拍下来发给司机。
司机很快就转来五千。
穆凝珠收了,给司机又发了个消息:“不够我再找你要。”
对方回了一串“好”。
晏绘羽坐在诊室里,轻笑一声,“你还挺熟练。”
穆凝珠“哼”了声,“这钱不要白不要。他也该长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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