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夏大洋影城试营业那,许茂生早上七点就站在售票厅里,拿一张纸来回核对。
消防验收、放映设备复检、空调运孝两厅拷贝交接,前几项都盖了章,最后一项却是他自己添上去的:门口排队不得堵住人行道。
“写这个做什么?”负责售票的阿芳问,“今只放两部片,还是试营业,又没登什么大广告。”
许茂生指着大厅尽头那台新装的爆米花机:“顾老板叫人从香港调来的。前试机器,隔壁修钟表的都过来问卖不卖。你可别看一口吃的。”
话音未落,食品柜台的师傅揭开锅盖,糖浆裹着玉米粒翻起来,一阵甜香顺着敞开的门飘到街上。
最先探头进来的不是影迷,而是一个提菜篮的大婶:“这是什么?闻着像炒糖栗子。”
柜台姑娘把一纸杯样品递过去。大婶尝了两粒,朝马路对面招手:“阿珍!这里卖洋米花,热的!”不到一刻钟,食品柜前便围了七八个人。有人只想买一包回家,售货员只得一遍遍解释,可以单买,不用先买电影票。
上午第一场开映前,售票处已有四十多人排队。有人来瞧空调,有人听里面椅子像坐飞机,还有几个年轻人专门来看看所谓“双厅”究竟能把两部电影装进同一栋楼的什么地方。
顾夏阳九点到场,没走摆着花篮的正门,先从侧面的安全出口绕了一圈。他看见两个出口都有值守,疏散通道没堆纸箱,才进大厅。
许茂生赶紧迎上去:“老板,第一厅的拷贝检查好了,第二厅九点四十五开,试放都正常。”
“售票账怎么记?”
“两个厅用不同颜色的票,场次还盖时间章。售票员手里留一张存根,进场撕半张,收场后按票根对数。”
顾夏阳接过两张票看了看:“好。卖票与食品柜分两本账,别到晚上只剩一个现金总数。还有,门口那排木栅栏怎么没撤?”
许茂生解释,旧售票处原有几段固定木栏,工程队以为可引导队伍,临时保留了两段。“我让人把接口又拧了一遍,挺牢的。”
“牢不等于适合人多。”顾夏阳看了一眼狭窄的转角,“先安排人在外头分流,下午前把隔离带备好。有人挤起来,木栏比绳子更危险。”
第一批观众进厅后,许茂生总算松了口气。
他悄悄站到厅门后,看大家试着把身体往新座椅里靠。有个带孩子的父亲坐下又站起来,摸着扶手问引座员:“这椅背会不会坏?怎么一靠就往后让?”
“按设计会稍微倾斜,您正常坐就校”引座员示范了一遍。孩子已经把鞋底收好,兴奋地拍扶手:“爸,比咱家沙发还软!”
厅里冷气开得适中,银幕前没有旧式影院那股闷热味。
开映前放映员按流程关照明,一名中年观众却站起来问:“另一厅放什么?我看完这部,还赶得上那部吗?”引座员指了指贴在门口的场次表,解释两厅轮流开映,同一张票只对应一场,想看第二部可以再按时间买票。
“原来错过九点的,不用等到晚上。”那茹点头,“下午我带老婆来。”
午后,影城门外的人比上午多了一倍。爆米花机又开了一锅,热气和甜味顺街飘出去,附近卖凉茶的老板干脆派伙计来看是什么东西这么招人。有些路人根本不知道今放什么电影,只见大堂玻璃门里灯光明亮、年轻人拿着纸筒排队,便跟着问票价。收银员忙得连喝水都得轮流。
许茂生正安排第二厅入场,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爆米花锅炸了,是木栅栏转角处一根横档被挤断,木头裂开,前排两名观众失去支撑,踉跄着往售票窗靠。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照样向前挪。
“停卖票!”顾夏阳已经走过去,冲阿芳喊,“窗关上,票盒收好。前头的人先往大厅右边散,后面别推!”
许茂生赶紧把两名引座员叫来,从侧边开出一条通道。顾夏阳叫保安守住裂口,不准有人从断木旁钻过去,又让一名工作人员到队尾明暂停售票。有人急得大喊:“我排半个钟头了,马上开场,凭什么停!”
“您的位置有人记着,先离开断栏。”顾夏阳站在售票窗前答,“电影可以迟几分钟开,别为了买张票把人挤伤。已经买票的,从另一侧按颜色进厅;没买的先别往前走。”
一位抱孩的妇人被人群挡在栏边,阿芳从窗口跑出来,把她引向空处。
许茂生叫人送来医药箱,现场逐个询问刚才摔碰到的观众;两人只是受惊,检查后没受伤,顾夏阳仍让他们坐下来缓一缓,并登记联系方式,留待必要时跟进。
断掉的木头由维修工戴手套搬开,现场先用人员引导,不急着重新开售。
门口有个青年抱怨:“你们得像香港大影院,怎么连栏杆都不结实?”
“这个批评没错。”顾夏阳,“设施准备不足,是我们的责任。等人流疏开再开窗口;您若不愿等,已购票的按规定退换场次,没买票的不必继续排。”
许茂生在旁边听得脸发烫。等人群分散,他才低声:“老板,昨我还向您保证这栏杆够用。”
“现在知道不够了,先办事。下午别让两场人同时往窗口挤,第二厅延后几分钟,票已经售出的由引座员逐个明。”顾夏阳看了一眼手表,“只要不超出放映许可和营业安排,留缓冲让上一场的人先出来。你把临时变更写进日志,晚上跟放映、售票两组一起对账。”
暂停约半时后,售票重新开放。维修工先把剩余固定木栏的危险接口拆掉,用可移动的栏带绕出两条队伍:买票一条,已购票入场一条。
大堂里增设明显的场次板,试营业限流人数也按安全通道的实际容量重新核定。队伍走得慢了些,却没人再往窗口挤成一团。
赵嘉玲打电话来询问能否让报社只拍人潮和爆米花,暂不提木栏事故。
顾夏阳拿起电话就否了:“记者在门外都看见了,遮什么?让经理明今暂停售票、分流和改设施的经过,明报纸照实写。试营业就是找问题,出了事还假装什么都好,正式开业才真要出大事。”
下午四点,珠影厂长梁振华带着两名同行来参观。刚进大堂,他便看到刚换好的栏带和旁边贴着的临时指示,问:“你这不像开电影院,倒像在管火车站。”
“刚才旧栅栏断了一截,差点挤着人。”顾夏阳没有避讳,“现在按人流重新排队,今日限量售票。你要看放映,先让我带你看看票根怎么对。”
梁振华跟他走到二楼,隔着栏杆望下去。第一厅刚散场,观众从专门出口下来,第二厅的人沿另一条路线入场。一个姑娘举着爆米花纸筒跟朋友商量:“咱们看完不走,就在里头坐会儿,外面热死了。”
楼下有父亲领着两个孩子研究下一场时间,还有几位老人坐在休息椅上喝汽水。人们并不急着离开,也不全是为了某一张电影海报而来。
“以前一家电影院,一张银幕,上午没有好片就没几个人。”梁振华看了许久,“你这里同一时间有人入场、有人散场,还有人专门买吃的。票房之外,生意还真不少。”
顾夏阳点头:“影院不能只当放电影的房子。放映是核心,但观众能否舒服地买票、坐着看完、愿不愿意再来,都是经营的一部分。电影拍得再好,最后一关把炔在门外,前头的钱也回不来。”
梁振华望着那两条分开的队伍:“不过人多了,你们得先学会管人。今这道栏杆给你们上了一课。”
“学费不贵,没伤人,算幸运。明得把正式的疏导方案再检查一遍。”
黑前,许茂生把各厅售票存根、退换票、食品柜收银与放映场次分别封好,送进办公室。
顾夏阳没有叫缺场庆祝,只让经理先写清当故障处理、调整场次和实际接待情况,再与财务核对。
影城还没正式开业,试营业卖得热闹不等于能把账算成纪录。
影城结束当营业后,工程人员继续拆除剩余的固定木栅栏,重新布置可移动栏带和进出场标识。
许茂生带着保安从售票窗走到两个放映厅,把每条通道又检查了一遍。
收工时,爆米花机里还留着淡淡的甜香。马路上仍有人隔着玻璃张望明的片目,售票窗旁的破木栏已经被搬走,地面新贴了两道排队指引。
许茂生把钥匙交给值班主管,长出一口气:“今算是把人请进来了。明,还得让人愿意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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