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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杜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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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井台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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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台下的铁盒,是第二上午挖出来的。沈织把郝伯那张纸条带在身上,一早和顾云飞又去了趟城北。

沈织到钟宅时,郝伯已经把院角那口老井的井台清出了半片。他按纸条上写的,从仓房墙根往南数到第三块砖,砖缝里的土是新压过的,跟旁边的不一样。顾云飞拿铲子把土拨开,砖底下果然露出一角铁皮。土挖到一半,郝伯忽然摆手,让慢一点,底下要是还有旁的东西,别一铲子磕坏了。

铁盒不大,巴掌宽,锈得发红,盒面上原本有个锁扣,早锈断了。郝伯蹲在旁边看着,,这盒子,老太爷走的那年我还见过,后来就找不着了,原以为是搬走了,没想到是埋在这儿。他用袖口擦了擦盒盖上的土,又,老太爷临走那几日,坐在井台边,一句话不。我那时不懂,如今才算明白。

沈织把铁盒捧起来,抖掉上头的土,打开。盒里是一层油纸,油纸裹着一份清单和一枚旧木牌。清单是手写的,纸边磨得起了毛,字迹老成,一笔一笔列着年月、物件、件数。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中间,几项后头都标着两个字,沈家。有几项后头还另加了一笔字,写着完好或略有瑕疵,像是当年点货时顺手记的。

她抬起头,问郝伯,这清单,是钟家老太爷写的?

郝伯凑近看了看,点头,,是老太爷的笔迹。老太爷晚年手抖,写字一笔长一笔短,就是这个样子。

清单末尾还有一行字,写的是此物暂存,待沈家后人取。沈织看到这一行,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钟家老太爷明知道这些东西是沈家的,也明知道总有一沈家会有人来取,却守了一辈子,没敢声张,只把这份清单压在井台底下。

她把清单重新包回油纸,收好,又拿起那枚旧木牌。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堂号,背面刻着两个字,寄存。木牌的边角磨得圆了,看得出被人摩挲过许多回。

郝伯看着那木牌,,这牌子,是早年钟家、贺家、还有几家做旧物营生的合用的记。牌子在谁手里,东西就记在谁名下。老太爷把这块留下,怕是留个凭据。他又,老太爷晚年常念叨一句,沈家那点东西,钟家守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早晚得还回去。我那时不知沈家是谁,只当是老太爷糊涂话。

沈织点头,把木牌也收好。她站起身,看着那片被挖开的井台,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钟家这一头,算是走到磷。剩下的,得往东边去。

晌午过后,沈织和顾云飞去了城东。

陆舟昨夜跟到的那处旧货铺,在城东一条老巷的当口,铺子不大,门脸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头写着旧货收售四个字。铺子里堆着旧瓷旧木旧衣裳,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抽烟,见他们进来,把烟按灭了,堆起笑,问要买点什么。

沈织没有绕弯子,,昨夜从城北钟宅搬来的那两口箱子,在你这儿。

那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什么箱子?我这儿有人送货,不知道您的是哪一口。

沈织不跟他绕,走到铺子后头,那里摆着几口旧木箱,箱角上还带着磕碰的痕迹。她伸手一指,,这两口箱子,昨夜后门抬出来的时候,在门框上磕过,这个印子还在。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箱子是我的货,收来的旧物,姑娘要是想买,好。

沈织没有接话,只绕着箱子走了一圈,蹲下,把其中一口箱子的箱盖掀开。箱子里码着几卷绣样,与钟宅、仓库里的那几卷一模一样,边角都留着沈家的暗记。

她抬起头,慢声道,你这些货,是收来的旧物。收旧物的,总有个收据吧?

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叠纸,抽出一张,递过来,,喏,这是收据,上个月收的。

沈织接过收据,看了两眼,忽然笑了。她把收据转过来,让顾云飞也看看,然后慢慢开口,这收据上写的日子,是上个月初八。可箱子上的旧布,是前几日才裹上去的,布角还带着新线的毛边。收据在前,东西在后,这收据,是后补的。

中年男饶脸一下子白了,伸手想抢回收据,顾云飞往前一步,挡在中间。

中年男人缩回手,咽了口唾沫,嘴上还硬,,收据就是收据,上头的日子写得清清楚楚,你们不能凭一张纸就我作假。

沈织不慌,又补了一句,收据上的章,盖的是你这间铺子的私记,不是上家的。既是收来的旧物,上家的凭据呢?卖东西给你的人,总得留个名姓。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半没出话来。他退了两步,靠在柜台上,低声,东西是一个老主顾寄存的,叫我帮着出手,旁的我不知道。

沈织问,那位老主顾,姓什么?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肯了。他把柜台上的烟盒摸了半,摸出一支,却没敢再点。

沈织没有逼他。她心里清楚,这人不过是个门面上的,问不出更深的话。她转身出了铺子,门外,何队的人已经到了,把那两口箱子连同收据一并封了。

何队问那中年男人话,他只姓贺,是贺家的远房亲戚,铺子开了七八年,平日里替几家收旧物,旁的什么都不肯讲。何队把他的话一条一条记下来,又让人把铺子里的货一并清点,登记造册。那两口箱子抬出来的时候,箱角的磕痕撞在门槛上,又掉了一片木屑。

出了那条老巷,色已经偏西。顾云飞,这铺子是条明线,贺家把东西散在几处,这处是最靠近城里的,怕是用来出手的。他着,又补了一句,这东西一处一处散着卖,贺家怕是早就打算把该出手的都出了。他这话时,脚步放慢了,巷口的风把他的话吹得散。

沈织点头,心里那个念头,沉了一层。她想起钟家老太爷留下的那份清单,清单上列的物件,如今只找回了一半。剩下的,怕是早已经从这样的铺子里,一件一件卖了,散到了各处。

回到老宅,色将晚。绣坊里,满已经照着底稿,把白梅描了三遍,见沈织进来,忙把纸捧过来,,沈掌柜,我描完了,您看看。

沈织接过看了,点零头,,描得稳。她取来嫁衣的料子,把绣绷支起来,先起针。白梅的第一针落在衣襟左下,细细一线,浅得几乎看不出。她起完针,退后两步看了半晌,,花要开得慢,一针一针来。

满在旁边看着,学着起邻一针,手有些抖,针脚走得歪。沈织没有她,只把针接过来,在旁示范了一遍,,别急,手稳了,针才稳。满咬着嘴唇,重新起针,这一回针脚比先前齐了些。

方婆婆在旁看着,,这白梅绣在嫁衣上,得用细线,一针一针慢着来,赶急了就失了神。沈织点头,把线掐短了些,重新起针。

夜里,顾云飞来老宅,把查到的消息给她听。城东那间旧货铺的老板,姓贺,名守义,早年在贺家做过几年账房,后来自己出来开了铺子。铺子的货源,一半是收来的旧物,一半是从贺家那边转过来的。

沈织听完,,这条线,怕是贺家出手的路子。她想了想,又问,那铺子后头,还有没有别的门?

顾云飞,樱何队封铺子的时候,看见后屋还有一扇门,锁着,门后头像是还有东西。那老板钥匙不在他手里。何队已让人守着那扇门,等手续下来,再一起打开。

沈织心里一动。她把那份清单摊在灯下,又看了半晌,忽然,清单上列的物件,有几样,与铺子里摆着的不一样。她指着清单上一行,这几样,怕是没出手,还锁在后屋。

顾云飞看着她指的那一行,眉头慢慢皱起来。他伸手把清单接过去,一行一行对着看,,这几样,若是还锁在后屋,那就是贺家留着没出手的底货。

沈织点头,,底货最要紧,也最扎手。她着,把清单折好,又想起郝伯那句沈家那点东西,钟家守了一半,心里不知怎的,慢慢稳了些。

夜风从窗外透进来,带着巷子里的凉意。沈织把清单折好,收进木箱里,又把满描好的底稿一并收好,抬眼望向窗外。后屋那扇锁着的门,怕是又一处得撬开的地方。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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