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沈织没有立刻回复。她反复看了几遍,又把号码记下来,交给顾云飞让人去查。号码是临时的,查不到实名,倒越发显得对方来意慎重。
“要去吗?” 顾云飞问。
“去。” 沈织点头,“他是太姥姥亲手绣的东西。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亲眼看看。万一是真的,错过就再也找不回了。”
顾云飞没有拦她,只让陆舟提前去城南老茶馆周边踩零,又安排人在暗处盯着。第二下午,沈织独自进了那家老茶馆。茶馆临街,二楼有隔间,木窗半开,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
她上了二楼,一间靠里的隔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衣着朴素,面前放着一壶茶,见她进来,起身招呼,态度恭谨里带着一丝拘谨。
“沈姐,冒昧请你来,实在是有件东西,我想亲手交到你手上。” 中年男人着,从随身的旧布包里,取出一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双手托着,放在桌上。
沈织没有急着接,先问:“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常。” 中年男人,“常大。我娘,早年叫阿桃,是沈家绣庄的学徒,贴身跟过太姥姥好几年。”
阿桃。沈织心里一动。她在太姥姥留下的绣样笔记里,隐约见过这个名字,记着太姥姥曾夸她针脚稳,是难得的手巧孩子。
“我娘前两年走了。” 常大声音低下去,“走之前,她把这东西交给我,让我一定收好,有一,要是沈家绣庄的传人回来了,就亲手交还给她。我娘守着它,守了大半辈子,没舍得动。”
他着,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块叠得整齐的素色绸缎,色泽微黄,带着经年的旧气。常大心展开,是一幅绣品,大约一尺见方,绣着一幅海棠图,花瓣层层叠叠,用色清雅,针脚细密。那针法,正是太姥姥惯用的缠针,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沈家手艺的气息。
沈织伸手,指尖在那幅海棠绣上轻轻抚过,眼眶微微发热。她认得这绣法,也认得这构图里透着的那股子气韵。这是太姥姥的手笔,错不了。
“太姥姥她……” 沈织声音有些发哑,“绣这幅海棠的时候,是多大年纪?”
常大想了想:“我娘,这是太姥姥晚年绣的,那时候绣庄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太姥姥绣完这幅海棠,就把它收了起来,是留给沈家的后人。我娘问她,怎么不挂在绣庄里,太姥姥只,这东西,不是给绣庄看的,是给沈家的孩子留个念想。”
沈织握着那幅海棠绣,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头,仔细端详着绣面上的针脚。忽然,她注意到海棠花枝的根部,有几针收线,和别处略有不同,像是藏着一处极隐蔽的暗记。她凑近细看,那几针绣线的颜色,比别处略深,隐约组成了两个细的字。
沈织屏住呼吸,仔细辨认,那两个字,是 —— 槐、织。
槐,织。沈槐,沈织。
沈织心头猛地一震,眼眶一热。太姥姥绣这幅海棠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护不住绣庄、护不住老宅,却还是把母亲和她的名字,一针一线,藏进了花枝的根部。老人家是把这辈子没能出口的牵挂,都绣进了这一幅海棠里。
她握着那幅海棠绣,心里百感交集,久久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向常大道谢:“常大哥,这幅绣,我收下了。太姥姥的心意,我记在心里了。”
常大摆摆手,声音也带着几分感慨:“我娘要是知道,这幅绣终于到了沈家后人手里,她也就安心了。沈姐,我娘走的时候,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 她,太姥姥绣这幅海棠的时候,常一个人坐在绣绷前,一边绣,一边,要是沈家的孩子,能把这手艺传下去,她这辈子,就不算白活。”
沈织鼻尖一酸,用力点零头。
从茶馆出来,沈织抱着那幅海棠绣,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回到老宅,在灯下,把那幅绣展开,看了很久。太姥姥的针脚,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依旧那样清晰,那样温柔。她把海棠绣心收进太姥姥留下的旧木箱,和那些凭据、账册放在一处,像是把一段沉埋多年的记忆,重新接回了沈家。
顾云飞来看她,见她红着眼眶,没有多问,只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沈织才轻声开口:“太姥姥绣了幅海棠,把我和妈妈的名字,藏进了花枝里。她老人家,一个人守着绣庄、守着老宅,守到最后一刻,心里惦记的,还是沈家的孩子。”
顾云飞看着她,声音放轻:“你回来了,把她的绣庄重新立起来了。她老人家在上,一定看见了。”
沈织低下头,没有让顾云飞看见自己红了眼。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投下一道安静的影。
夜里,沈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太姥姥的海棠绣,想着母亲留下的那句苏姓批注,想着沈家绣庄流落在外的那些旧物,心里那条路,愈发清晰。她要把沈家的手艺、沈家的旧物、沈家的情分,一样一样,都找回来、接续起来。
她正要起身,去再翻一翻那本客录,手机忽然亮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沈姐,海棠绣,你拿到了吧。太姥姥还留下一件东西,藏在这座城里的某个角落。等你想清楚了,愿不愿意为沈家绣庄真正做点什么,再来找我。地址,我会告诉你。
沈织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太姥姥还留下了一件东西,藏在这座城里。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沈家绣庄的秘密,恐怕比她想得还要深。而那个藏在暗处、握着线索的人,究竟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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