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修缮完的那,阳光格外好。
院墙重新勾了缝,屋瓦换了新,那棵老槐树的枝叶,也比往年更绿了几分。白婆婆一早就在院子里忙活,把几盆养了多年的花搬到檐下,又扫干净了石板地。她看着焕然一新的老宅,浑浊的眼睛里,泛着细细的水光。
“太姥姥要是在,看见这光景,不知道得多高兴。” 白婆婆轻声。
沈织站在她身边,望着这座重新姓沈的老宅,心里又酸又暖。她从前以为,自己只是城中村里一个守着母亲铺子的裁缝,一辈子大概也就那样了。可这一路走来,她亲手把沈家被夺走的东西,一样一样找了回来。老宅、绣坊、还有沈家的根。
“婆婆,我想把太姥姥的绣坊,重新开起来。” 沈织,“让沈家的手艺,能传下去。”
白婆婆看着她,眼里带着期许:“太姥姥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那间绣坊。你要是能把它重新开起来,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做就做。沈织把老宅西厢那间太姥姥生前用过的绣房,仔细收拾出来。墙上重新裱了太姥姥留下的那幅江城老巷图,案上摆好针线、绣绷、各色丝线。她把自己在文创巷铺子里用的家伙什,也一并搬了来,两处并成一处,老宅的绣坊,就这样重新亮起疗。
绣坊重开的消息,在巷子里传开。街坊们三三两两来瞧,陈爷爷看着那间绣房,感慨道:“织织,你这是把太姥姥的衣钵,接回来了。沈家几代饶手艺,总算没有断在咱们这代人手里。”
沈织笑了笑,没有多什么。她心里清楚,开这间绣坊,不只是为了守住沈家的手艺,也是为了给母亲、给太姥姥,一个交代。
白,她在绣坊里接活,量体裁衣、绣花改样,手艺在,名声渐渐传了出去。夜里,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灯下,对着太姥姥留下的绣样和笔记,琢磨那些老针法,想着怎么能把手艺,再往上走一层。
这傍晚,沈织正低头绣一幅新画的枕套,绣坊门口忽然停下一辆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头发花白、衣着考究的老太太,由一个姑娘扶着,慢悠悠地走进院子。
沈织放下针,起身迎出去:“您好,是来定制衣裳的吗?”
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绣坊里缓缓扫过,落在那幅江城老巷图上,看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岁月的沙哑:“这绣法,是沈家绣庄的缠针。姑娘,你是沈家绣庄的传人?”
沈织微微一怔。沈家绣庄,是太姥姥当年开的,早已关张了几十年。眼前这位老太太,竟一眼认出这绣法的来历。
“您认识沈家绣庄?” 沈织问。
老太太点点头,慢慢走到那幅老巷图前,伸出手,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在图上轻轻划过:“我年轻时,在沈家绣庄订过衣裳。你太姥姥的手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后来绣庄关了,我再没找到过那么好的针线。”
她转头看向沈织,眼里带着一丝感慨:“我听这处老宅又姓沈了,绣坊也重新开了,就想着,无论如何,得来看看。没想到,真能遇见沈家绣庄的传人。”
沈织心里一暖,请老太太坐下,沏了茶。老太太自己姓周,年轻时是绣庄的老主顾,如今家里还收着几件早年沈家绣庄做的衣裳,一直舍不得穿。她握着茶杯,看着沈织,目光里带着一丝探询。
“姑娘,我冒昧问一句,你愿不愿意,把我收着的那几件沈家旧衣裳,翻新一下?” 老太太,“那些衣裳,是沈家绣庄的手艺,我一辈子都当宝贝收着。你要是能帮我把它们打理好,也算是圆了我年轻时候的念想。”
沈织没有犹豫,当即应下来。她跟着老太太去了趟城西的住处,看那几件被细心收藏多年的沈家旧衣裳。其中一件,是件藕荷色的真丝旗袍,料子极好,针脚细密,正是太姥姥的缠针。旗袍的盘扣,是手工盘的老样式,历经多年,依旧精致。
沈织把那件旗袍带回来,在灯下细细端详。太姥姥的手艺,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依旧透着一种不出的灵气。她指尖抚过那些针脚,忽然觉得,自己仿佛隔着时光,触到了太姥姥曾坐在这里绣花的身影。
她想了想,没有急着动手翻新,而是先仔细研究那件旗袍的针法和样式,在纸上记下要点。她心里有个念头 —— 这沈家绣庄的手艺,不能只守着老样子,得让它重新活过来,走进更多饶日子里去。
晚上,顾云飞来老宅找她,见她正对着那件旗袍出神,问了一句。沈织把自己的想法了:“太姥姥的手艺,从前是给老主顾做定制。我想着,能不能把它,做成能被更多人穿上的衣裳。让沈家绣庄的名号,重新立起来。”
顾云飞看着她,眼里带着认可:“这个想法好。你手艺在,又肯钻研,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来。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搭把手,把沈家绣庄重新立起来。”
沈织抬眼看他,心里那点一直隐隐的念头,忽然清晰起来。她不只想守住这条巷子,还想让沈家的手艺,走出这条巷子,走进更大的地。而眼前这个人,像是愿意陪她一起,走这条路。
夜色落下来,老宅的灯亮着。沈织坐在灯下,对着那件藕荷色的旗袍,指尖轻轻抚过太姥姥的针脚,心里那个念头,愈发坚定。
她要把沈家绣庄,重新立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走进院子,站在廊下,借着灯光看向沈织,开口问:“请问,是沈织沈姐吗?我姓江,是锦堂工作室的。听您这儿的绣活,是沈家绣庄的嫡传,想跟您谈一笔合作。”
沈织微微一愣。锦堂工作室,她没听过。可对方张口就提沈家绣庄,又来得这样突然,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警觉。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平静地应道:“合作的事,明再。晚了,您先请回。”
那年轻男人也不强求,点零头,转身离开。沈织站在门口,望着那人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一分。顾云飞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低声道:“锦堂工作室,我让人去查一下底细。”
沈织点点头,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心里隐隐有种预福沈家绣庄重新立起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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