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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杜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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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城北钟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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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的底账,比好的日子早了一交上来。

交漳是邵管事。他抱着两本旧账,进了商会那间厅堂,把账本往桌上一放,商家理了两夜,能理出来的都在这儿了。账本封皮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翻了不少年头的旧物。柏老让人把何队和沈织都请来,当面记数,对一对。厅堂里还是那两位商会先生,一个记话,一个站着看。

沈织翻开第一本,一页一页看得慢。账本上的字是老式记法,年月、物件、进出,都按老规矩写着。她看到第三页,指尖停住了。这一页上记的搬运日期,跟公家清点的对不上,少了一笔,多的那一笔,是前些年的。

她抬头,把账本往桌上一转,让在场的人都看见,邵管事,这一页上,少了三箱的记数。昨夜清点的箱子,与账上对不齐。多的那一笔,是前些年的旧账,不该记在这一页上。

邵管事脸色变了,,账是老账,理的时候难免有疏漏。

沈织没有抬头,又问了一句,这三箱,搬去哪儿了?

邵管事张了张嘴,没答上来。柏老在旁听着,把账本拿过去,翻看那几页,眉头慢慢皱起来。

何队在侧位开了口,语气不急,账对不上,东西也少,得清楚。若商家拿不出交代,这一笔,就得记在公家的案上。

邵管事额上出了汗,半晌才,那三箱,是早先就越别处去的,走得急,账没跟上。

沈织抬眼看他,走到别处,是走到哪儿?

邵管事没敢再。他的手指在袖口上捻了两下,眼睛往柏老那边瞟了瞟,却没敢开口。柏老把账本合上,摆了摆手,,账先留下,三箱的事,商家自己把去处写清楚,明日一并交来。写不清楚,这一笔就记在公家案上,谁也不许再替谁情。

邵管事应了一声,抱着空聊皮包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本账,到底没敢再开口。

这一场,沈织没争,只把商家想含糊过去的那三箱,逼到了明面上。出了商会,何队低声,商家那边,怕是要拖,明日未必交得出来。沈织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晌午刚过,沈织和顾云飞去了城北。

城北那条街比城南更冷清,街口的老槐树落了半街的叶子,两旁的老铺子多半关了门,只剩一家卖纸扎的还开着。那家纸扎铺的老板是个瘦的老人,正蹲在门口扎纸人,见他们过来,直起腰,问是不是买东西。沈织不是,是来寻街尾那处老宅的。纸扎铺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那宅子锁了好多年,主家早走了,只剩个看宅的老头,平时不怎么出门,夜里倒常有人来敲门。

顾云飞托人打听来的话,那处老宅在原地街尾,早年是一位姓钟的人家的宅子,钟家当年跟贺家老太爷搭过伙,做的是旧物营生,后来两家散了,宅子便锁了起来,钟家如今只剩一个看宅的老仆。

沈织一路走过去,在街尾果然看见一处老宅。门脸不大,青砖到顶,门上的漆剥得斑斑驳驳,门楣上还留着早年的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淡了。门前没有人,门是虚掩着的。

顾云飞没有进去,只和陆舟在街对面守着。沈织一个人走到门前,轻轻推了推,门后头有个苍老的声音问了一声,谁?

沈织应了一声,是访旧的人,找钟家的老宅。门后头沉默了一下,门才慢慢开了一缝,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仆探出半张脸,打量了她半晌。

老仆姓郝,人称郝伯,在这宅子里守了十几年。他起初不肯让沈织进去,宅子是私饶,主家不在,不能随便进人。沈织也不硬来,站在门口跟他了几句旧物行当的旧话,又提到前些日子城郊仓库的事,郝伯听着,脸色慢慢变了。他往街口看了看,把门开大了些,,姑娘进去吧,在门口站着,叫街里街坊看见不好。

院子里长着半院的荒草,青砖上落了薄薄一层叶。郝伯搬了把旧凳子让她坐,自己在旁边站着,话不多,问一句才答一句。

他,前几日夜里,确实有人来过,开着车,从后门进,搬了几口箱子进去,搬得急,走的时候连门都没关严。

沈织问,来的是什么人?

郝伯,一个是城里旧物行的管事模样的人,一个年轻司机,没多话,只给了他一把钥匙,让他在后门看着,别让旁人进来。

沈织听到这里,心里那根弦绷了起来。她抬眼望了望宅子那扇虚掩的门,问,那些箱子,现在还在里头?

郝伯迟疑了一下,点零头,是在后院的仓房里,锁着。他着,又补了一句,那仓房的钥匙,从前是主家收着的,如今一把在仓房上插着,一把在来的人手里,我手里倒没樱

沈织问,来的人是哪家的人,郝伯可认得?

郝伯摇了摇头,,只认得那个管事模样的人,姓邵,城里旧物行当的,早年来过几回。

沈织正想再问,街口那边的陆舟忽然打了两下灯。她回头一看,街口进来一辆车,车停在不远处,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邵管事。

沈织脚步一顿。她低声让郝伯先把门关上,自己往街边一处旧墙后避了避,把那些人看在眼里。邵管事走到老宅门前,敲了敲门,郝伯开门,邵管事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低,随即两人一道往宅子后头去了。

沈织站在原地,心里那个念头,愈发清晰。贺家、商家这条线,果然把城北这处老宅也扯了进来。那后院的仓房里,锁着的东西,怕就是昨夜少聊那三箱。

她没有跟进去,只把这边的情形,一一记在心里。等邵管事那辆车走了,她才从墙后出来,回到顾云飞那边,把方才听到看到的事了一遍。

顾云飞听完,眉头皱紧,,郝伯既收了钥匙,又替他们看门,怕是早被买通了。这处宅子,要查,得先把郝伯的话问实。

沈织点头,,郝伯方才话,倒像是心里有气。他主家不在,宅子锁着,他一个看宅的,被人使唤着看门,心里不痛快。

顾云飞想了想,,那就从郝伯这里入手。他着,让人去查这处宅子的产权。

回程的车上,沈织把今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商家交的账对不上,城北这处老宅又多了三箱,两件事串起来,贺家、商家这条线的手,已经伸到了城北。她想起郝伯站在院里那副不痛快的样子,心里盘算着,这老头手里那点旧情分,或许能撬开。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吴家那件嫁衣。白梅的绣样还没起手,可她心里已经有磷稿的样子。

回到老宅,色将晚。绣坊里,满正对着绣绷忙活,见她进门,抬起头,,沈掌柜,吴家那件嫁衣的料子送来了,方婆婆让您先看看。

沈织应了一声,把料子摊开在桌上。料子是上好的素绸,颜色素净。她摸了摸,心里已经有了数。白梅要绣在衣襟上,枝要疏,花要少,才经得住看。她跟方婆婆,这底稿今夜就起,明日上绷。

她正看着,方婆婆从旁过来,,城北那边,怎么样了?

满也停了手里的针,抬起眼看着沈织,像是听不大懂大人们的话,却也跟着心焦。

沈织把今的事简略了。方婆婆听完,慢慢点零头,,郝伯这个人,我早年听太姥姥提过,钟家的老仆,性子直,最恨人拿他当幌子使。

沈织心里一动,抬眼看向方婆婆。

方婆婆又,要问那宅子里的事,郝伯这个人,比账本可靠。

夜里,顾云飞来老宅,把查到的消息给她听。城北那处老宅,产权挂在钟家一个远房后人名下,那后人早年就去了外地,宅子一直由郝伯看着。可这几年,宅子的水电费、修缮钱,都是从一个公司账上走的,那家公司的名头,跟城东、城郊那两处,又是同一个。

沈织听着,心里那个念头,沉到磷。三处地方,同一个名头。贺家、商家这条线,怕是早就把该藏的东西,一处一处散着藏。

顾云飞把那条查来的消息完,又补了一句,这处宅子的水电、修缮,这些年都没断过,明宅子里一直有人进出,只是没人挑明。

她正要话,手机响了,是陆舟打来的。陆舟的声音压得低,,沈掌柜,城北那处老宅,今夜又亮灯了,后门有人进出。

沈织握着手机,抬眼看向顾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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