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欢乐颂22层楼道,原本安静而平常。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影。电梯门不时开合,偶尔有人进出,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又很快沉寂下去。空气里浮着一点暖融融的尘光,一切都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宁。这样安静平和的上午,在欢乐颂22楼,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光景。
可这份安宁,却注定要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
楼道里偶有风穿堂而过,吹得走廊尽头的窗帘轻轻晃动。谁也没有预料到,就在这样平常的一个上午,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循着樊胜美的旧地址,一路找到了22楼,找到了这扇门前。
房间里,邱莹莹和关雎尔正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邱莹莹坐在床边,翘着腿,正抱着手机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活泼劲儿。关雎尔则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书,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服,神情温婉而专注,像一株静静开着的花。
两人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几句话,阳光落在她们身上,一切都那样寻常,寻常得仿佛永远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窗外传来楼下孩童的嬉闹声,和着远处隐隐的车鸣,织成一片市井的喧嚷,却愈发衬得屋里这份安静,叫人心里熨帖。邱莹莹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关雎尔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无奈地笑笑,又低下头去。
这样平淡又安好的日子,正是她们最珍惜的。
可偏偏,意外就来了。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那敲门声又急又重,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门板拍穿一般,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戾气,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邱莹莹猛地抬起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她下意识地放下手机,起身就要往门口走去开门。在她想来,这个点来找她们的,多半是相熟的邻居,或者是哪个来串门的朋友。
关雎尔却反应更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用力把她拽了回来,同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冲她了一声,示意她千万别出声。
她这一下拽得急,邱莹莹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她怔怔地瞪着关雎尔,眼睛里满是不解与惊疑,压着嗓子问:怎么了?你拉着我做什么?
关雎尔没有答话,只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邱莹莹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关雎尔没有多解释,只是拉着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凑近猫眼,心翼翼地往外看去。
猫眼里的画面,让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叉着腰,满脸横肉,正扯着嗓子一下一下地拍着门。那女人穿着一身有些褪色的旧衣裳,头发有些凌乱,眉眼间透着一股泼辣蛮横的戾气,一看便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她拍门的动作极重,每一下都带着一股赌气撒泼的狠劲,像是要把那扇门当成了仇人。
关雎尔的目光,透过猫眼,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越看心里越沉。她认得这个人——那眉眼、那做派,正是樊胜美提过无数次的、那个最让她头疼的嫂子。
关雎尔认得她。
那是樊胜美的嫂子——樊大嫂。
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前阵子樊家那摊烂事闹得沸沸扬扬,樊父住院、樊胜美卖房止损,一家饶账算得乱七八糟。如今这位嫂子,八成是冲着钱来的,要找樊胜美讨债、闹事。
她太清楚樊家那潭浑水有多深,也太清楚这位樊大嫂有多难缠。樊胜美的那个家,从兄长欠债躲债,到父母拖着一家老投奔上海,再到父亲重病住院、卖房止损,桩桩件件,都是能把人活活拖垮的烂账。而这位嫂子,正是那摊烂账里,最蛮横、最难缠的一环。若是让她知道樊胜美还住在这里,只怕今这一整,都别想清净了,甚至还会连累樊姐,又惹上一身腥。
樊胜美为了这个家,已经吃尽了苦头,如今好不容易才卖房止损、稍稍喘口气。她绝不能再让这位嫂子,把樊姐刚挣来的一点安稳,也一并毁了。
她退开一步,压下心头的慌乱,压低声音,对邱莹莹急急道。
“是樊胜美的嫂子!千万别开门!”
邱莹莹一听,脸色也白了。她知道樊胜美那个嫂子的厉害,那可是能把樊姐逼得焦头烂额、连家都快回不去的人。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生怕那扇门会自己被人撞开一般。她声音发紧,几乎要哭出来。
“那、那她怎么找来了?”
邱莹莹想不明白。樊姐不是已经搬出去、躲着她们了吗,怎么还会被人找上门来?她看着关雎尔凝重的神情,心里那股慌乱,怎么也压不下去。
关雎尔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示意她噤声。她心里也在飞快地转着念头——这嫂子能找到2202来,明她多半已经摸清了樊胜美在魔都的住处。此刻她心里八成还存着疑,未必肯就这样轻易罢休。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她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那一下下拍门声里,夹杂着的,除了蛮横,还有一股精明。她知道,这种人最不好糊弄,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才能把人稳稳打发走。她飞快地把自己要的话,在心底过了几遍,确认没有漏洞,这才稳住了心。
关雎尔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慌,别出声。这门外的动静,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可不能让人发现屋里有人。
门外的樊大嫂,见敲了这半没人应,更加不耐烦,拍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嗓门扯得老高,一声接一声地喊起来。
“樊胜美!樊胜美你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不出声!你爸住院花那么多钱,不能全扔给我们家!”
她这一嗓子,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一边喊,一边继续用力拍着门,像是非要把里面的人逼出来不可。那一下一下的重响,震得门板都在发颤,也一下一下,砸在屋里两个姑娘的心上。
那声音里的算计与蛮横,听得邱莹莹一阵头皮发麻。她从前只听樊姐提过这位嫂子有多难缠,如今真真切切地撞上,才知道那话里半点没有夸张。这样的人,一旦缠上,便如同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邱莹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那拍门声,一下一下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的架势,那声音里的蛮横与算计,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樊姐此刻真的在家,被这位嫂子堵住,会是怎样一场难堪。
她悄悄拽了拽关雎尔的袖子,用口型无声地问她:要不要躲起来?
邱莹莹听着那一声声叫骂,吓得脸都白了,后背一阵阵发凉。她攥紧关雎尔的衣角,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哭腔。
“那怎么办?”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向来是个藏不住话、也藏不住事的人,遇上这样来势汹汹的场面,早就慌了神。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在外面拍门的人,要是真闯进来,她们两个弱女子,该怎么招架得住。
关雎尔到底冷静些,她压下心头的慌乱,飞快地思索着对策。她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开门,也绝对不能露怯。一旦开门,或是错一句话,被樊大嫂看出破绽,那就全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走到门边,隔着厚实的门板,语气平淡而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回应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避免发出任何可能暴露屋里有人动静的声响。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个字,都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找樊胜美啊?她早就从这里搬走啦,不住2202了。”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像是根本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樊胜美去了哪里。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紧张,也听不出半分破绽。
门外的樊大嫂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又扯着嗓子质问起来,语气里满是怀疑与不甘。
“搬走?她能搬去哪儿?她在这就这一个落脚地方!你们骗我!”
她显然不信。樊胜美在上海就这一个住处,她能搬到哪儿去?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两个丫头在糊弄她,拍门的声音更急了,一下一下,像是要拆了这扇门。她甚至开始在门外来回踱步,像是要透过这扇门,把屋里的人看个清清楚楚。
关雎尔隔着门板,听着她这话,心里微微一紧,却仍旧面不改色。她甚至故意让语气带上一丝不耐与敷衍,像是真的被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烦到了,只想快点把她打发走。
“真搬走挺久了,我们也好久没见过她,联系不上。你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她得滴水不漏,仿佛事实就是如此,仿佛那个曾住在这里、曾和她们朝夕相处的樊姐,真的早已不知去向。
门外的樊大嫂听了,一时也拿不准真假,站在那里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她又用力拍了几下门,那一下一下的重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震得门板都在发颤。她一边拍,一边又骂了几句,从樊胜美不孝,骂到她全家不省心,言辞难听至极。
屋里,邱莹莹听着那些难听的话,气得脸都红了,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她想冲出去跟她理论,却又被关雎尔死死按住。关雎尔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忍一忍三个字。
邱莹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她也知道,眼下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
她明白,这种时候,越是搭腔,越容易露馅;越是沉不住气,越会把人引回来。忍,才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可门内,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樊大嫂又等了半晌,见迟迟没人开门,到底不甘心,又狠狠啐了一口,才终于跺了跺脚,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一步比一步远,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最后连电梯的开关声,都再也听不见了。
楼道里重归寂静,只有那扇被拍得发烫的门板,还残留着方才那场风波的余温。
房间里,邱莹莹屏着呼吸,贴在门板上,竖着耳朵,一动不敢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声音还带着颤。
“吓死我了,还好没开门!我们赶紧给樊姐打电话!”
她着,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拿手机,一双手还止不住地发抖。
关雎尔也松了一大口气,却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她点点头,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往楼下望了望,确认樊大嫂真的走远了,这才放下心来。她看着楼下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人拐进巷子口,再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回过头,看着脸色苍白的邱莹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方才那一场对峙,看似只是几句对话,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戳破樊胜美还住在这里的事实。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真让樊大嫂闯进来,会是怎样一场鸡飞狗跳的乱局。
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真让樊大嫂闯进来,会是怎样一场鸡飞狗跳的乱局。以这位嫂子的性子,怕是会一屁股坐进屋里,撒泼打滚,不闹个翻地覆不肯罢休。到时候,不仅樊姐的住处瞒不住了,连带着她们这些邻居,也得跟着遭殃。
她更后怕的是,方才自己那几句谎话,一旦被戳穿,樊大嫂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好在,她们到底还是把这尊瘟神,稳稳妥妥地挡在了门外。
好在,她们守住了。
关雎尔拿起手机,翻到樊胜美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才按了下去。她想着,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赶紧告诉她,让她有个防备,别在外面撞上那位来讨债的嫂子,又惹出什么乱子。
电话那头的铃声,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像方才那敲门声的回响。
电话那头,铃声一声一声地响着。关雎尔握着手机,心里那份后怕与担忧,交织着,久久不能平复。
她不知道樊姐接到电话、听嫂子找上门来会是怎样的反应,也不知道这场风波过后,还会有多少难缠的事,等着她们去面对。她只知道,从今往后,樊姐的住处怕是再难彻底瞒住这些人了。
她甚至有些心疼樊姐。那样一个要强体面的女人,却要为了躲避至亲的纠缠,连自己的住处都要偷偷摸摸,连回家的路都要绕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亲人。她也暗暗下了决心,往后只要樊姐需要,她一定替她把这道门,守得牢牢的。
可她终究没有多什么。她只是握着手机,安安静静地,等着那头接通,准备把方才发生的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樊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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