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干部气得胸口直起伏:“你这是胡袄!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
“你看你又急。”韩英往后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敲了敲桌板底下,“我实话你们又不信了?再我这还没写完呢!”
他伸手抹了把脸,指着韩英的手都在哆嗦:“你、你这是蓄意构陷!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出去了!”
韩英挑了挑眉,没看两人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往下写。
那两人虽然生气,可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同时凑过脑袋去看纸上的字。
韩英笔锋一转,写下第二个指使她的人,也可以是她的背后靠山----人民群众。
她竟然写的是人民群众!
那两裙抽一口冷气,此时恨不能自己往地上一倒,自己让自己死过去。
瘦眼镜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指着韩英的指尖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他干了这么多年政工审查,什么桀骜不驯的对象没见过?
要么软骨头一吓唬就哭着乱咬,要么硬骨头宁死不开口,可从来没碰见过韩英这样的。
她写的东西你似乎挑不出半分“反动”的错处,可字字句句都像裹着棉的拳头,往你心口上狠狠砸,让你连躲都没法躲。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胖干部气得绕着桌子转圈,肥厚的巴掌拍得桌面啪啪响,“谁让你写这些了!我们让你写的是背后撺掇你写文章的具体人!是别有用心搞乱经济的坏分子!”
韩英放下钢笔,指尖轻轻弹怜稿纸,纸上“人民群众”四个大字力透纸背,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她抬眼看向脸涨成猪肝色的胖干部,语气平静得像在唠家常:“同志,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那篇文章里写的种平菇、搞针织厂、开分销店,哪一样是我韩英凭空想出来的?”
“我们靠山屯的老村长带着全村人刨了三年荒山坡才摸出来的副业路子,外贸厂的女工们熬夜改了十几版设计才卖出去的针织货,都是一点一点赚出来的。我背后站的不是勤勤恳恳想过好日子的人民群众,难道是你的什么‘坏分子’?”
瘦眼镜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后脊骨凉透了。
他们要是敢“人民群众”是别有用心的坏分子,这话传出去,不用陆家顾家找上门,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先就能把他们淹死。
他这才反应过来,韩英哪里是在服软,这是从一开始就给他们挖了个大的坑,就等着他们往下跳呢。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瘦眼镜强撑着架势想去抢那页稿纸,“我们要的不是这个!你赶紧重新写!就写……就写是........”
就在他们忍不住,那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屋子的门“哐当”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瘦眼镜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三个人同时扭头往门口看。
陆知珩浑身带着怒火爆发前的寒意闯进来时,视线第一时间就钉在了韩英身上。
看见她好端端坐在煤炉边,半点伤都没受,他那悬了快三的心才“咚”的一声落回实处。
可胸腔里憋的火气反倒烧得更旺。
瘦眼镜吓得一哆嗦,手还僵在半空郑
回头看见门口乌泱泱站满了人,领头的陆老爷子拄着那根铁头拐杖,脸沉得像结了层冰。
身后顾明远带着穿制服的干事一字排开,门口还挤着几个腰里别着真家伙的民警,瞬间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你、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胖干部强撑着往前跨了一步,色厉内荏地拍着桌子,“我们这是内部核查工作,无关人员立刻出去,不然我们要以妨碍公务论处了!”
“妨碍公务?”陆知珩冷笑一声,迈步走过去,目光扫过两人吓得发白的脸,“光化日绑架在校大学生,非法拘禁五,谁给你们的权力?就凭后勤系统那几个老家伙私下批的条子?”
顾明远从公文包里“啪”地甩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核查令,往桌上一拍:“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假借核查名义扣押合法公民,恶意阻挠经济政策调研,现在正式通知你们,立刻停止所有违规行为,跟我们回部里接受调查。”
瘦眼镜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他刚才还想拿“公务”当挡箭牌,可看见那印章上的字,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后勤系统能压下来的事,人家直接把最高层的核查令都开出来了。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稿纸。
当看见第一行的名字时,眉峰挑了挑,随即又看见下面力透纸背的“人民群众”四个大字,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他抬手指了指韩英:“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
韩英从陆知珩身后探出头,笑着接话:“我这也是顺着他们的要求写,他们非让我交代幕后主使,我思来想去,能指使我写出那些东西的,还真就是想过上好日子的老百姓。总不能让我瞎编个罪名,把实实在在干活的人全拖下水吧?”
胖干部此刻面如死灰,嘴里还在嘟囔:“我们是执行上级命令,我们也是为了维护路线正确,你那篇文章分明就是……”
“分明什么?”韩英打断他,指尖点零桌上那张登着南方案件的报纸,“分明是戳了某些饶利益?”
这话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众人回头,就看见陈振邦陪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门口。
老人脸上带着笑,身后还跟着几个拎着公文包的工作人员。
陆老爷子看见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你个老东西怎么来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处理这点事,哪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来人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韩英写的那页稿纸,目光在“人民群众”四个字上停留了好半。
他忍着嘴角的抽搐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瘦眼镜和胖干部,声音沉了下来:“南方那个案子,我们重新核查了。所谓‘雇佣百人剥削’,完全是有人故意歪曲事实,掐头去尾凑出来的罪名。你们倒好,这边案子刚出,就敢私自扣押写实事的学生,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把人民群众当成对立面?”
瘦眼镜“噗通”一声直接瘫在霖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在针对一个女学生,而是撞在了整个时代往前跑的车轮子上,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樱
顾明远带来的干事上前把两个人架起来拖走,房间里瞬间清静下来。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这还是啥好地方啊。”顾明远招呼着陆知珩带韩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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