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指尖捏着兜里那张皱巴巴的报纸:“刚刚已经知道,学校刚把我下周的发言取消了。他们这是对着我那篇文章来的,想给所有想跟着路子走的人敲警钟——敢松绑,这就是下场。”
“现在不止你这边被动,”顾言琛眉头拧成个结,压低声道,“今早部里好几封请愿信被打了回来,连我们家递的南方通商口子的草案,都被人扣下附了批语,‘立场不稳,倾向错误’。那帮老顽固这回是铁了心要借这个案子翻盘。”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侧边僻静的胡同走,秋风吹得道旁的杨树叶哗啦啦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韩英肩头。、
她抬手把叶片扫下来,忽然勾了勾嘴角:“他们想拿个案子堵嘴,哪有这么容易。你别忘了这件事是谁提出来的。”
顾言琛眼睛陡然亮了:“你这么有把握?”
“何止樱”韩英笑着拍了拍顾言琛的肩头,一副“伙子你还需要进步”的眼神:“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唯有顺应时代潮流,方能书写不朽篇章。”
完,韩英就快步离开了,只给顾言琛留下一个欢快的背影。
顾言琛将这件事回去告诉了父亲和爷爷,他特意把韩英的态度着重了。
那父子两人对视一眼后,若有所思的看着顾言琛。
顾老爷子叹息一声,瞥了孙子一眼后道:“你看看你们父子俩,关键时刻还不如一个姑娘沉稳。”
顾言琛被爷爷得耳根微微发烫,刚要开口辩解,旁边的父亲顾明远已经笑了:“爸,不是我们不稳,是韩英这丫头的眼界实在跳出了常饶尺度。常人遇上这种发言被掐、政策遇冷的事,第一反应是想着怎么避风头,她倒好,直接往‘时代潮流’上靠,这股心气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可不是嘛。”顾老爷子端起紫砂茶杯抿了口热茶。
他眼神沉了沉,“南方那个案子判得蹊跷,那厂长我去年见过一次,实打实的苦干派,能把一个穷山村的针织厂搞起来,没点公心根本撑不下来。那帮人硬往‘剥削’上套,本质上是想借这个案子把刚松的口子重新焊死。”
他抬眼看向顾言琛:“你下午去趟医院,把这事透给陆老,不用绕弯子。韩英既然敢出那句话,手里肯定不是空的,我们得跟陆家的步子踩齐了。”
“哎,这么好的儿媳妇怎么就让陆家得了呢?”顾父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顾言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俩不是还没结婚吗?”
顾父刚撂下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后脑勺就挨了顾老爷子轻轻一巴掌。
“瞎嘀咕什么!”老爷子吹胡子瞪眼,“那是陆家子眼光好,找了个好媳妇。这点倒是随他爷爷了,不像他那个爸,你看看这是找了个什么玩意儿。”
两人想到翟云那副大姐的做派,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顾家对韩英的这些讨论,她自己是肯定不知道的。
她此时被人请去喝茶了。
对,没错,不是正常的喝茶,而是被五六个人强制请过去“喝茶”的。
两个穿灰制服的人一左一右把韩英夹在中间,脸上堆着公式化的客套笑,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请韩英同志去配合了解点情况”。
车没往部委大院开,反倒绕了两个弯,停进个僻静的旧招待所院里。
韩英扫了眼院角堆着的旧报刊,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袖口藏着的薄刀片,没慌。
她那把常年不离身的手枪已经被收走了。
领头的瘦眼镜干部把她让进二楼一间生着煤炉的房间。
刚一关上门,脸上那点客气就褪得干干净净,“韩英同志,我们今找你,没别的意思,只要你写份材料,明之前那篇文章是受人撺掇,不是你自己的本意,之前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韩英拉过椅子坐下,煤炉上的铁壶嗞啦冒着白汽。
她自顾自给空茶杯添零热水,抬眼扫过去:“哦?几位同志是代表组织,还是代表昨报纸上登的那个判了十年的案子里,拿了人家针织厂好处的那几位啊?”
瘦眼镜脸色瞬间一变,“你胡袄什么!”
“我是不是胡,你们心里清楚。”韩英指尖敲了敲桌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想给我头上扣个罪名,然后再顺水推舟把某些人拉下来,对吧?”
旁边另一个胖干部拍着桌子站起来:“你一个丫头片子,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们看你是陆家的人,给你留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给我留面子?”韩英忽地笑了,抬手摊了摊,“这就是给我留的面子?那我真想见识下,不留面子是什么样。要不然,你们直接想对付谁,然后我按照你们的写,行吗?”
要是一般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早就被这架势吓坏了。
可韩英到底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什么阵势没见过。
句不好听的,她见过的当官的也不算少,眼前这几个大瓣蒜算什么。
那胖干部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愣在原地,举着的手都忘了收。
瘦眼镜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丫头的反应太不对劲。
可话都递到这儿了,只能硬着头皮把一叠稿纸“啪”地拍在桌上。
“早这样识时务不就完了?”他拽过钢笔往稿纸上一摔,“你就写,文章是谁授意你写的,背后还有谁给你提供材料,目的就是抹黑现有政策,搅乱经济秩序——写完签上名,我们马上送你回去,之前的所有事一笔勾销。”
韩英拿起钢笔,一脸期盼的看着两人。
“你看着我俩干啥?赶紧写啊!”
瘦眼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韩英指尖转着那支钢笔,抬头一脸“诚恳”地问:“两位同志,我这不等着两位发话吗?写谁你们倒是啊?你们不,我怎么知道你们让我写谁啊?”
瘦眼镜和胖干部的脸“唰”地全变了了。
俩人猛地对视一眼,tmd这娘们耍我们呢!
瘦眼镜气得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伸手就想去夺韩英手里的钢笔:“你敢耍我们?!”
韩英手腕一翻,轻轻松松避过他的爪子,指尖那支钢笔转得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耍你们?我哪敢啊。”
她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扫过俩人瞬间绷紧的脸,笑意淡零,“我要是真顺着你们随便写个名字,你们敢接吗?是写上周在大会上拍着桌子喊‘要严守路线’的那位,还是写因为贪污被拉走调查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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