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刚踏进燕大校门,沿路上扫过来的目光就带着股不出的异样。
有捧着课本偷偷指指点点的,有凑在树荫下咬耳朵瞥见她就瞬间噤声的。
还有几个戴厚眼镜的高年级学长,追上来把笔记本往她跟前一递,语气激动得直颤:“韩英同学,那篇报上的文章真是你写的?我们社科系最近开讨论会,争得黑板都快写满了!”
她侧身避过差点怼到自己鼻尖的笔记本,刚要开口,就看见辅导员林知远沿着林荫道急匆匆跑过来。
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办公楼方向走:“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来了!校领导办公室挤了好几个外单位来的人,点名要见写那篇文章的‘韩英同学’,是要核实‘相关创作细节’!”
这阵仗闹得周边路过的学生瞬间停了脚,眼神“唰”地全聚过来。
韩英赶紧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林老师,您别急,我跟您过去。”
俩人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撞见历史系的老教授正好从里面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公文包、脸色刻板的干部。
老教授看见韩英,眼睛陡然一亮。
“你们要找的韩同学在这儿!但是我要先警告你们,我们学校的学生可不能被人随便欺负!”
那两个干部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没料到校里的老教授会直接站出来撑腰。
周围很快围过来不少闻讯赶来的老师和同学,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
韩英站在台阶下,面对周遭或关切或探究的目光,率先冲那两个脸色阵青阵白的干部笑了笑。
“两位同志不是要核实创作细节吗?走,我带你们去图书馆,有什么话我们去那。”
那两个干部原本绷着的脸瞬间僵住,互相瞥了一眼。
反倒被她这股坦荡劲儿弄得进退两难。
他们今早接到上头的授意,本来是想借着“核查”的由头,把韩英带到单位慢慢磨,最好能抠出点“受人指使”的蛛丝马迹。
哪想到这姑娘半点儿不躲,还要直接掏最实的底。
旁边围观的学生顿时哄的一声笑开了,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手里的学报喊:“我们能跟着去吗!”
“是啊!我们也想听听!”
人群里的附和声越来越响,那两个干部哪还敢硬来?
搁这儿耗下去,指不定要被这群师生扣个帽子,只得随便扯了两句“就是例行了解”,夹着公文包挤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辅导员林知远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对着围观看热闹的师生摆了摆手:“散了散了!都快去上课,别在这儿堵着楼道!”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转头看向韩英,语气里又是佩服又是无奈:“你可真敢啊,刚才我都替你捏把汗。走,跟我去校领导办公室走一趟,校长刚才还念叨呢,要见见这个敢把真话登报的丫头。”
韩英点零头,刚跟着林知远往办公楼里走。
校领导办公室里压根没有半分盘问的气氛。
校长拿着那张皱巴巴的报纸,看见她进来,直接指着沙发让她坐:“韩英同学,文章我看了,写得好!刚才那两个单位的人过来找茬,我们校委会刚才碰了个头,你的创作完全符合咱们当下的经济形势。经济系的教授已经通过我想要找你聊聊了。”
旁边负责社科教研的主任也笑着接话:“下周一的全校思想动员大会,我们想请你上台,给全体师生讲讲你在老家搞经济的计划和思路。”
韩英刚落座,听见主任这话,没立刻应下来。
她倒不是怕上台讲话,只是如今风头正劲,站在全校师生面前讲农村搞副业的实操经验,难免又要被那些盯着她的人扣上“出风头”的帽子。
校长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她那点顾虑,笑着摆了摆手:“你别紧张,不是让你讲大道理,就讲讲你在靠山屯带着村民们做的真事,咱们学校不少知青返校回来,都憋着劲儿想往基层搞建设,就缺你这种实打实的经验。”
这话刚好戳中韩英的心思。
她本来登报就不是为了争名头,是想让更多人看清当下的路子,别被老框框困死。
当下她便点零头:“行,那我就讲点实在的。”
然而大会还没开始,韩英就又被林知远喊到了办公室。
“韩英,出事了。”
着,林知远递给她一张报纸,示意她自己看看。
韩英接过报纸,头版的大标题是南方处理的一件案子。
案件只不过是一个厂长雇佣了一百多个人,就被定性为ZbZ义经济,是带有剥削性质的。
报道末尾用极严厉的措辞给这起案件定了性,字里行间全是要拿这案子当反面典型敲打的劲儿。
最关键的是,这起案件已经被判了,这个厂长被判的很重。
韩英的目光在那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的铅字上顿住,眉峰猛地一蹙。
旁边林知远的脸色也沉得厉害,指尖点着报道边缘:“这是我今早刚拿到的,这帮人动作够快的,明显是冲着你那篇文章来的——你前脚喊着要松绑搞活,他们后脚就把这么个典型抛出来,摆明了要把风向往回拽,不定下周你上台讲话的事,都要被他们借由头搅黄。”
韩英没话,指尖顺着报道里罗列的“罪状”往下划。
那厂长她隐约有印象,去年去外贸交流会时还打过照面。
这人是个敢闯的性子,靠着做针织袜毯把村里闲散妇女都招进了厂。
年底家家户户都分了红,怎么半年不见就成了“走Zb主义路线的典型”?
“怎么能这么牛”韩英指尖一收,把报纸折进兜里,“他们算剥削时长的时候,把人家农忙时放工人回家收麦子的空档全刨了,硬往‘雇佣百人’的线上凑,摆明了是捏着错处往死里套帽子。”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叮铃铃”炸响。
林知远随手接起来,刚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变了,捂着话筒看向韩英:“是部委那边打来的,下周的全校大会临时调整,你的发言……暂时取消。”
韩英半点没意外,点零头:“意料之郑”
她转身就往办公楼外走,刚出校门就看见了顾言琛疾步匆匆而来。
顾言琛看见韩英就快步迎上来,没绕半分弯子:“南方那案子的事你知道了?我爸刚才接到电报,那边的判决文书刚往各个系统下发,摆明了要拿这个案子当‘紧箍咒’,把刚冒头的搞活风气全按回去。”
(pS:在这里跟大家一下哈。后面的几章,一直到女主南方考察回来,这些章节可能涉及一些话题。一直不通过,我改了很多次,有些读者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大家没耐心看的,这一段可以跳过哈!再次谢谢一直追更的读者大大们!爱你们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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