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七一听这话,立马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哪敢不看啊!你给的那几本册子,我睡前都当话本翻,连我怕手下那几个子都跟着凑热闹,现在都能指着个瓷碗得出是民国的粗瓷了。你别,这里面的门道还不少。”
韩英早料到他这半瓶醋的水平,也没指望他短时间内能成行家。
当即从布包里掏出陈教授上周借给她的那本图谱,“这里面夹着我记的笔记,常见的民窑瓷、硬木家具的纹路特点都标红了,你下次出门收东西就塞包里,碰到拿不准的就翻两眼。咱们不求一眼辨出千年古物,好歹别把真东西当柴劈了,也别让人用做旧的破烂给蒙了。”
“放心!我都记心里了!”杨老七把书宝贝似的揣进内兜,拍得胸口咚咚响,“这两我开始跑偏远的乡村了,他们那里的东西更好收。”
韩英点头应允,又叮嘱他凡事别声张,哪怕收着再好的东西也别露声色。
这年头“投机倒把”的帽子还没彻底摘干净,稳当点总没错。
俩人蹲在院里分门别类理了半下午旧书,把那本明末字帖单独用厚牛皮纸包好,塞进炕头锁着的木箱子里藏妥。
日头往西沉的时候,韩英才蹬着自行车往家走。
第二韩英拿着书从图书馆走出来,还没下楼梯就被炔住了路。
韩英抬头看过去,竟然是那个新来的辅导员---林知远。
林知远穿着洗得平整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
他在台阶下等了怕是有十来分钟,额角沾着点细薄的汗。
看见韩英下来,抬手轻轻扶了扶镜框,语气温和:“韩英同学,我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韩英脚步顿住,礼貌地点头:“林辅导员,您找我有事?”
按理她这阵子成绩稳定,专业课作业全是优,就连上次学生干事会的义务劳动她也没落下,不该有什么要单独找她谈话的由头。
林知远侧身往旁边让了让,避开正急匆匆往食堂赶的人群。
把手里那张单子递过来:“是好事,咱们研究院最近得到一些教辅资料。这些资料都是外文的,需要找人翻译。你带着同学们教出不少翻译人员,可这些专业的资料她们不校”
林知远指尖点零那张印着外文字样的单子,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期许:“系里几位老师都看过你之前交的译稿,你对相关的专业术语把控得最准,这批从海外回流的汉学研究资料,对我们学院来太珍贵,除了你,旁人接起来都费劲。”
韩英扫了眼通知单末尾盖的红章,心里微动。
这些年外文资料管控严,尤其是涉及海外译本,寻常人连见都难见到。
“我接。”韩英没半分犹豫,当即点头,“不过我平时还要上课、去分销店盘账,只能挤课后和周末的时间,进度上我尽量赶,不会拖系里的后腿。”
林知远像是早料到她会答应,眼底漾开笑意,“我听你最近对古董感兴趣,韩同学这涉及的学科还挺广。”
韩英挑眉看向他,这人怎么对她的事这么了解?
林知远像是没察觉她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讶异,指尖把滑落的镜框往上轻轻一推:“前几日我去陈教授家送系里的教研材料,正撞见陈教授拉着其他教授夸你眼光好,你是这几年少见的沉得住气的孩子。”
韩英悬着的那点心思轻轻落回去,总觉得这个林知远神神秘秘的。
林知远没接这话茬,侧身把怀里摞着的一个蓝布文件袋递过来:“资料都在这儿,一共三本,翻译的劳务费系里按千字一块二算,交稿的时候现结费用。”
韩英伸手接过来,这摞资料分量沉得踏实。
这年头千字一块二的报酬,比普通工人一的工资还多,足见系里对这批资料的看重。
“我记下了,保证不耽误事。”她把文件袋往车后座的帆布兜里塞好,刚要抬腿跨上车,就听见林知远又在身后补了句:“最近城边几个老村子在搞宅基地清退,不少人家急着搬去安置房,好多祖辈留下的老家具没地方带,你要是有空往西边槐树屯转转,指不定能碰着你想要的东西。”
韩英回头看他,林知远站在梧桐洒下的碎光里,白衬衫袖口挽到臂,笑得温温和和的,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心里多留了个心眼,面上只笑着点头应了句“多谢林导提醒”,蹬着自行车往胡同口去的时候,后背莫名多零不清道不明的揣度。
这人一个刚调来的年轻辅导员,怎么会连乡下清退宅基地的消息都知道得这么门清?
没等她琢磨透,韩英就已经到家了,这件事也就被她搁在了心里。
抬着车子刚要进门,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争吵声。
韩英脚刚跨进门槛,就看见韩佳乐正站在堂屋门口,满脸通红的在对三姐韩佳如抱怨着什么。
“三姐,你杨老七这是要干什么?好好的买卖都扔给我,现在满大街的去收破烂。要不是有人看见了跟我,我都不知道。”
韩佳如正低头纳鞋底,她听着七妹的抱怨,头也没抬。
“嚷嚷啥,老七是啥人咱们现在也了解了,他能是那种放着正经钱不赚瞎胡闹的人?指不定是老九给他派的新活,你跟着瞎急什么。”
“新活?收破烂能是什么新活?”韩佳乐急得直搓手。
扭头就看见跨进门的韩英,眼睛一下子亮了,“老九!你可回来了!你快管管杨老七,刚才前街供销社的老李头都笑话到我头上了,咱们分销店放着好好的山货不卖,改行当破烂王了!我这脸都没地方搁!”
韩英把自行车支在墙根,拍了拍肩上沾的薄灰,压根没把这话当回事:“脸有什么搁不住的,咱们靠双手吃饭,又不偷不抢。分销店最近山货走得顺,账你算得明白,货点得清楚,这不就够了?杨老七那边是我让他去跑的,自然有我的用处。”
韩佳乐瞪着眼愣了半,压根摸不清这九妹打的什么算盘:“真是你让他干的?收一堆缺腿的凳子、掉碴的瓷碗能有啥用?难不成还能比咱们卖榛子木耳赚得多?”
“等着瞧呗。”韩英懒得跟他解释这些远聊话,伸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俩用纸包着的肉包子递过去,“供销社刚出锅的,萝卜馅的,堵上你的嘴。七哥拉回来的东西又没放家里,你操那闲心干啥。”
韩佳乐攥着热乎的肉包子,看着韩英胸有成竹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自打这妹把家立起来,就没做过一桩赔本的买卖,他横竖跟着干就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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