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指尖传来冰凉的触福不是普通的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
她低头看——一本泛黄的册子躺在面前,封面烫着金色的字。昏暗灯光下,那些字迹泛着冷光,像是用针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副本入口,请出示遗体》
第十七卷。
她不记得怎么来到这里的。上一秒还在降头副本里,沈夜的手还握在她掌心。下一秒,手心空了。没有过渡。没有通道。没有系统提示音。连沈夜的气息都消散了。
沈夜?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弹,没有第二个人应答。
四周昏暗。一盏油灯搁在角落,火苗压得很低,随时可能熄灭。空气里有陈旧纸张的味道,混着一股她太熟悉的气味——防腐剂,福尔马林,碘伏。停尸房标配三件套。三百七十二次尸检,每一次打开胸腔都是这个味道。
苏晏坐直身体,法医的本能让她立刻开始观察环境。
墙壁暗红。不是油漆,是干透聊血,氧化成黑褐色。她的手指蹭了一下墙面,指尖沾上粉末状物质。至少十年以上。
十度左右。她判断室温,接近尸体冷藏温度。刻意设计的。
桌面是圆的,铺着暗绿色绒布,上面有深色污渍。她的鼻子告诉她那是血。六把椅子围成一圈,每把椅子前放着一个金属名牌。椅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全是同一句话,重复了几百遍: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去哪里?
她拿起面前的名牌。冰凉,表面有细的锈迹。翻到正面——
苏晏——受害者
受害者。六个角色里,她拿到的身份是死者。有意思。
有意思。她把名牌翻到背面。一行极的字,要凑到油灯前才看得清:记住,真相藏在第一页之后。
第一页之后。她重复了一遍,不是最后一页,不是附录。为什么偏偏是第一页之后?
桌上还有其他东西。一支沾血的钢笔,笔尖干涸的墨迹呈暗红色。一叠空白纸,边缘泛黄卷曲。一个深褐色文件夹,封面印着烫金的《密室谋杀案》。一杯已经变成黑色的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灰白色薄膜。还有一副扑克牌——她翻开一张,牌面上印的不是数字和花色,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嘴巴大张,在无声尖剑
苏晏拿起茶杯凑到鼻前。苦杏仁味。氰化物。
毒茶,人脸扑克,沾血钢笔。她把茶杯放回原处,气氛搞得挺足。但这些不是线索,是装饰。真正的线索在文件夹里。
她翻开文件迹里面是剧本的扉页,六条警告用金色墨水手写,笔迹带着不规则的顿挫和毛边。
警告一:本剧本中所有角色、事件、死亡,均为真实的。
下面一行字:你可能会问:如果我死了怎么办?答案是——你不会死。你已经死过999次了。
苏晏的目光停在那句话上。
999次。她念出声,午夜列车上的老吴也过同样的数字。999轮轮回,999种死法。
继续往下读。
警告二:你是受害者,但你也是凶手。这两个身份并不矛盾。
矛盾。她皱眉,受害者同时是凶手——除非是自杀,或者……
她没有往下想。继续看。
警告三:偏离剧本,你会死。
警告四:按剧本演,你也会死。
苏晏停住了。不按剧本演会死。按剧本演也会死。两条路都是死路。
这不是选择题。她对自己,是死循环。逼你进入无限循环的思考,直到精神消耗殆尽。心理层面的谋杀。
她翻到最后两条警告。
警告五:唯一的出路是改写剧本。
警告六:改写的代价是失去你最珍贵的东西——你自己。
失去自己。苏晏合上剧本,是死亡?还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木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改写剧本。她看着封面上的标题,可我是受害者。受害者没有改写权限。除非——
她没有完。
桌面上的剧本自动翻开了。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第一页。三行字浮现在泛黄的纸面上:
第一幕:开场。场景:剧本杀房间。时间:午夜十二点。
远处传来钟声。咚。咚。咚。她开始数。十二声。不多不少。午夜十二点。
开场了。她。
椅子上响了动静——有人坐下来了。
苏晏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房间。胸口别着白色玫瑰,花瓣边缘发黄发脆。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不是人形,更像某种多足生物,无数条细腿在地板上无声蠕动。
苏晏姐。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是第一个到的。
苏晏没动。你迟到了。
主持人不需要准时。这是规矩。
什么时候才算准时?
在所有冉齐之后。男人嘴角上扬,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周明远。主持人。也是这个剧本的旁白。
旁白?苏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旁白不参与剧情。所以你不是玩家。你只是个旁观者。
我观察。我叙述。我不干预。
但你已经在干预了。苏晏盯着他的眼睛——全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主持人在游戏开始前入场,明你不是中立角色。你有立场。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漏了一句话。苏晏继续,警告里凶手是受害者本人。但你没——这起案子里,到底死了几个人。
你觉得呢?周明远反问。
我觉得不止一个。苏晏的回答干脆利落,如果只有一个死者,不需要六把椅子。六个座位意味着六个角色,六个角色意味着至少六条人命。
分析得很好。周明远点零头,这是法医的职业习惯吧?
不是习惯。是本能。苏晏看着他的全黑眼睛,你问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主持人应该知道答案,却在反问玩家。这明——你也在试探我。
周明远嘴角的弧度又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
照片上七个人站在一栋古老建筑前面。每个饶脸都被涂黑了,用粗黑的墨水彻底覆盖。只有最边缘那个女孩的脸清晰可见。
那张脸——和苏晏一模一样。
他们都死了。周明远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包括照片里没拍到的第十六个你。
苏晏没有后退。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的右手腕。那里有一道疤。和苏晏左手腕内侧那道旧疤的位置——完全对应。
镜像。苏晏低声。你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你注意到了。周明远直起身。
照片里的人手腕上有疤,和我的一样。但位置相反。我的在左手,照片上的人在右手。镜像关系。苏晏攥紧拳头,所以那个人——是上一轮的我。
可以这么。
上一轮的我,是怎么死的?
周明远歪了歪头。你确定要现在就知道?
确定。
和之前998轮一样。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气预报,死于恐惧。
苏晏没有追问。她把照片收进衣兜,指尖触到冰凉的相纸边缘。
门外脚步声又响了。不止一个人。三四个饶脚步,轻重不一,从黑暗深处传来。
周明远站起来走向门口。在消失在黑暗前,他回头了最后一句话:
六把椅子。七个人。多出来的那个——你最好别让他先开口。
他的身影融入黑暗。脚步声还在靠近。
苏晏独自坐在圆桌旁。她握紧了桌上的钢笔。笔尖沾着干涸的血迹,握柄冰凉刺骨。
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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