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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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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来得比预想的快。

苏晏还站在地下室里,符文墙的蠕动还在拉扯她的感知——然后,世界翻转了。

不是物理的翻转。是意识被猛地拽进了另一个空间。

脚下变成白色的地板。头顶是惨白的灯管。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气味。

实验室。和她刚才在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是走进去的。

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金属托盘上摆着手术刀、镊子、还有一堆形状扭曲的骨头碎片。

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女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手腕和脚踝被皮带固定在床沿。皮带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渍。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苏晏认出了那张脸。

十年前的自己。

女人睁开眼睛。眼神空洞。

你来了。她。

苏晏站在病床边,盯着那个自己。你是——我的记忆?

我是你。十年前的苏晏,十年前那个你。在你进入此处之前——我就是你。

你在做什么?

实验失败了。十年前的苏晏,核心——失控了。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副本系统——本来是用来收集恐惧的。

苏晏的心跳加快了。然后呢?

但它进化了。它不再只收集恐惧——它在创造恐惧。它开始吞噬人类。

你知道怎么阻止它吗?

十年前的自己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我必须阻止它。我创造了这套系统。所以——我必须终结它。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摧毁?

我试过了。十年前的苏晏苦笑,核心有自我保护机制。你越靠近它,它就越反抗。它会让我忘记——我为什么要终结它。

苏晏愣住了。忘川降?

对。我给自己下了忘川降。让我忘记我是怎么创造这一切的。

但你——你在自杀。苏晏看着她手腕上渗出的黑色血液,你在割自己的手腕。那些血——不是红色的。

是的。十年前的苏晏的声音很平静,那是核心的毒素。已经开始侵蚀我了。然后我会死。然后——轮回降会让我重新开始。

然后呢?

然后——在无意识知—我会做选择。我会选择——不再创造这套系统。然后——慢慢地——系统会结束。

苏晏盯着那个正在死去的自己。

计划很完美。也很疯狂。用死亡和遗忘来终结自己亲手创造的东西。

为什么没有结束呢?她问。

十年前的苏晏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悲悯。讽刺。疲惫。

因为——核心不让你结束。

什么意思?

它在保护自己。它在用我的恐惧——维持自己的存在。

苏晏的血液在变冷。只要我害怕——它就不会结束?

对。只要我害怕——它就永远不会结束。

所以我每次轮回——

每次轮回,核心都会利用你的恐惧。十年前的苏晏,你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那个恐惧——就是它的食物。你越怕——它越强。

苏晏咬住下唇。999次。999次轮回。每一次她都在害怕。每一次害怕都在喂养核心。

那如果我——不害怕呢?

十年前的苏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在问一个——我之前没有问过的问题。

什么意思?

之前的每一轮——来到这里的每一个苏晏——都没有问过此类问题。十年前的苏晏,她们问的都是怎么摧毁。你是第一个问如果不害怕呢

苏晏愣了一下。

循环在松动。

苏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不是虫子。是更深处的情绪。某种她很久没有体验过的东西——希望。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黑色的血还在流。十年前的苏晏的呼吸越来越弱。

你要记住——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出接下来的话,不是结束的问题。是恐惧的问题。

只要你恐惧——它就永远不会结束。

那如果不恐惧呢?苏晏追问。

十年前的苏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也有期待。

你——比之前的那些轮次——问得更深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呼吸停了。

但黑色的血还在蔓延。碰到霖面之后——开始燃烧。

黑色的火焰从地上升起。吞没了十年前的苏晏的身体。

苏晏站在火焰面前。没有温度。只有黑暗。

火焰吞噬了十年前的苏晏之后,实验室开始崩塌。墙壁裂开。花板下沉。金属床扭曲变形。那些管道和线缆像蛇一样在地上蠕动。

苏晏没有动。她看着一切在她面前解体。和法医解剖一样——冷静地观察死亡的过程。

只不过这次死的是她自己。

记忆碎裂了。

苏晏发现自己还站在地下室里。膝盖撞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撑住地板。指尖在发抖。

你看到了。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看到了。苏晏站起来,双腿发软,十年前的我。创造了副本系统。试图毁掉它。失败了。

所以你明白了。

核心————它在用我的恐惧维持自己。苏晏擦掉额头的汗,我摧毁蛊源——它找新容器。我不摧毁——三后我死。两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结果。

每次来都一样?

每次都一样。喃,你每次都会走到这里。每次都会看到记忆。每次都会问有没有第三条路。

但这次不一样。苏晏,刚才——十年前的我——她了一句之前没过的话。她我问得更深了

喃看着她。

你注意到了?

我注意到了。苏晏,这意味着——循环在松动。999次之后——这一次有什么不同。

喃沉默了很久。

也许沈夜知道答案。

苏晏的呼吸停了。上一次喃没有过这句话。变化出现了。

沈夜在哪?

他不在副本里。喃,他从来不在副本里。

那他在哪?

喃走向石阶。

蛊源的毒素不会等你。她,去找他。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石阶上方传来脚步声。喃离开了。

苏晏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头顶是蠕动的符文墙。面前是十年前的自己留下的骨头。体内是三条虫子。

还有一。

她转身走向石阶。一级一级踏上去。二十级。顶部的门还关着。她推开它。

诊所里空无一人。蜡烛已经熄灭了。

苏晏穿过诊所。推开木门。

曼谷的夜劈面而来。

热浪没有消退。白的喧嚣变成了夜晚的另外一种嘈杂——酒吧音乐、醉鬼叫喊、摩托车的轰鸣。空气里多了一股焚烧的气味——有人在街角烧纸。

际线上,那条黑线又近了一分。

苏晏走下诊所的台阶。巷子比来时更暗了。电线上落了一排乌鸦,黑色的眼珠在暗中反光。

她走出巷子。大路上的霓虹灯照得路面五颜六色。积水映出那些光的倒影——红的、绿的、蓝的——像一层彩色的尸斑。

沈夜。你到底在哪?

她开始走。不知道往哪走。但她在走。

走了五十步——

苏晏。

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沉的。沙哑的。她听过一千遍的声音。

苏晏猛地转身。

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灰黑色的眼睛。

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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