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昨日到的，压在匣里没拆，封皮上盖着太原城外的邮戳。
「今日拆？」秦淮茹问。
「今日拆，拆由送的人记，不由我记。」
「院里拆封信还要落纸？」
「落，写到与拆两校」
「到是哪。」
「二十九。」
「拆呢。」
「今日，三十。」
「两行不并？」
「不并，并了信就成了今日到的。」
「差一夜也较真？」
「差一夜，回信的日子就得跟着挪。」
「回信今日写？」
「不写，先看信上写着什么。」
秦淮茹把封口挑开，纸边没撕坏，里头一张，两面都写满了。
「谁来的。」
「原籍那头的民政，代笔的。」
「代笔也写？」
「写着，代笔二字在末校」
「念。」
「赵长河家，只剩一个瞎眼老娘，一个六岁孙子。」
「孩子叫什么。」
「信上写着名，川。」
「大名呢。」
「没写，写着未起。」
「未起也照抄？」
「照抄，不替他起。」
「册子上呢。」
「第一册上那一行，没划掉。」
「四年划掉二十三个名字。」娄晓娥。
「这一行不在那二十三里。」
「不划，就还在册上。」
「在，所以才来信。」
「赵满呢。」秦淮茹忽然问。
「五二年冬月领回的，住后院东头。」
「跟这封信是一桩？」
「不是。」
「差在哪儿。」
「差在日子，也差在户。」
「同村？」
「同村，不同户，信上写着门号。」
「那这回另起一行？」
「另起，落今日，不并进五二年那页。」
「并了会怎样。」
「并了，两个孩子就成了一个起日。」
「一个起日不好记？」
「好记，可往后哪一个先到，就查不出了。」
「查先到做什么。」
「查先到，才知道哪一格是空的。」
第一句落在账页第一行：【当日批·顶岗条与介绍信：正月三十山西原籍来信拆封只写到与拆两孝赵长河一户与五二年冬月赵满一桩分页不并，归乡册第一册未划一行照抄不替未起大名补字，顶岗条与介绍信续许大茂与秦淮茹各一日、起日另起不补旧条，限当日，隔夜作废；下一件：请假条归哪一页】。
「顶岗条今日还续？」娄晓娥问。
「续。」
「你要走，许大茂那张还待命？」
「待命，条上写待命，不写我去哪儿。」
「去了写不写。」
「写，写去的日子，不写路上的事。」
「路上的事不落纸？」
「路是路，纸是纸。」
「秦淮茹那张呢。」
「介绍信也续一日，起日另起。」
「她跟你去？」
「不去，院里登记员得留着。」
「留着做什么。」
「落回执，一日一校」
「我在这儿写你不在的日子？」
「写未见，不写等。」
「连等都不写？」
「写未动，比补一句清楚。」
「那你走几日。」
「七。」
「七从哪起。」
「从二月初一，不从今日。」
「今日递条？」
「今日递，落三十。」
「递和走，两行？」
「两行，一日一行，不并。」
「并了怎么了。」
「并了，假就成了今日开始歇的。」
「今日没歇？」
「今日还在院里。」
「绕回来还是这句。」
「纸上没换，话就不换。」
请假条是一张裁齐的毛边纸，三行，没写缘由。
「不写去山西？」刘海中凑过来。
「不写。」
「厂里准假总得问一句。」
「问了口答，纸上不添。」
「口答的算不算。」
「不算，准不准看批的那栏。」
「批的哪栏。」
「批准人，空着。」
「又空着？」
「空到李厂长落笔。」
「他不签呢。」
「不签就写未见，落日子。」
「不催？」
「不催，催了要落一行催过。」
「落一行怕什么。」
「落了，起日就成了今日。」
「送了没落地，写什么。」
「写待，不写未报。」
「待区里三个字，这回也写？」
「这回是厂里，写待厂里。」
「两个待还分？」
「分，一头一头归。」
「签名栏呢。」
「空着自己来人。」
「李厂长今日在厂里。」
「在也不写，写了他没落笔。」
第二句落在会签附页末行：【当日批·街道会签联单：正月三十请假条三行只写七与二月初一起日不写缘由、准假一栏待厂里不写未报，山西一户与归乡册未划一行另页附卷，联单仍投会签一二四、签名栏待区里，当日生效，过期不补，不设存根；下一件：烈属关系认定归哪一页】。
「烈属关系认定，明日换？」秦淮茹问。
「换。」
「给谁。」
「赵长河那一户。」
「人还没见着，先批？」
「批的是手续，不是人。」
「手续落到谁名下。」
「落到原籍那头查证用，不落院里。」
「陈家不领？」
「一格不领。」
「隔夜作废？」
「作废，当日不用即作废。」
「那明日路上用的哪张。」
「明日另起一张，起日是明日。」
「两下不抵？」
「不抵，抵了就成一张用了两。」
「一张用两怎么了。」
「两，就查不出哪没用。」
「查那个做什么。」
「查那个，才知这一户哪开始办的。」
「你连办不成都先写着？」
「写未见，不写办不成。」
「未见跟办不成，差在哪儿。」
「办不成是话，未见是纸。」
「话会换人？」
「话会换人，纸不会。」
阎埠贵抠着信末那行不肯放。
「代笔二字，谁代。」
「信上写着原籍民政。」
「不写姓名？」
「不写，纸上没樱」
「那这信算不算准信。」
「算来信，不算准。」
「不准你还去？」
「去核，不是去领准。」
「核什么。」
「核册上那一行，还在不在。」
「在了呢。」
「在了就落日子。」
「不在了呢。」
「写不在，落不在那日。」
「白跑七？」
「白跑也写白跑，比不去看强。」
「你连白跑都肯写。」
「写，比补一句清楚。」
「补一句怎么了。」
「补了，起日就成了补的那。」
第三句落在账页末行：【当日批·顶岗条与介绍信：正月三十归乡册未划一行核与不核都落日子、代笔二字不添姓名、请假条不写缘由，顶岗条与介绍信当日生效限当日、两名持条人起日各另起，陈家一格未领，限当日，隔夜作废；下一件：山西回执哪一日送】。
「回执哪日送。」娄晓娥问。
「不估。」
「你又不估。」
「估了，纸上就得先有一日。」
「先有一日怎么了。」
「那一日没到，就成了我报错。」
「那你给句准话。」
「没有准话，只有起日。」
「起日是哪。」
「今日，三十，递条那刻。」
「到了厂里呢。」
「那头落送达，另起一日。」
「中间空着？」
「空着，谁也别填。」
「空着像漏了。」
「空着才是没动。」
「填了就成了有人经手。」
「是。」
「你连没经手都记。」
「我只管日子，不管路。」
「路上七的吃住呢。」
「工料单另开，不写钱。」
「不写钱写什么。」
「写按册，跟别家一样。」
「陈家自己出？」
「自己出，出也不落账。」
「自家的事倒不写。」
「账本记日子，不记谁掏的。」
「掏了也不领一格？」
「不领，一格都不领。」
「那这七图什么。」
「没这一栏。」
「哪本上都没有？」
「哪本都没有，从来没立过。」
回执副页最末，落下今收尾的一句：【明日待批·烈属关系认定】。
「明日一早就走？」
「亮走，落二月初一。」
「信带不带。」
「带抄件，原件留匣里。」
「原件不留身边？」
「留身边丢了，院里就没这一校」
「抄件上抄什么。」
「抄未划那孝门号、代笔二字。」
「不抄瞎眼老娘那句？」
「不抄，那句不是手续。」
「六岁孙子那句呢。」
「照抄，写着六岁。」
「岁数也写？」
「写，信上有的就写。」
「不写棉裤？」
「信上没写棉裤。」
「没写就不写？」
「没写才不写，写了就成了我替他添。」
「添一句怎么了。」
「添了，往后分不清哪句是信上的。」
「两下还分？」
「分，信是那头写的，纸是这头抄的。」
黑前，请假条送进厂里，收条只写着送达两字，没写准。
秦淮茹把原件压回匣底，抄件折成三折，塞进旧军上衣口袋。
「七，从初一起。」
「初一。」
「初七回得来？」
「不估。」
「回不来呢。」
「写未回，落日子。」
她把匣盖按下去，噗一声，抬眼看着那件洗白的军上衣。
「他请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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