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老首长来的消息,是许大茂的脚程先带回来的。
那时陈卫国刚把第一个坦克零件的粗坯装夹上机床,手心里的摇柄还没握热,车间主任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卫国!快、快洗把手!军区老首长,还有咱们厂长,一起到厂里来视察了!点名要看你干活儿!”
车间里顿时一片肃然。工友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直起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陈卫国不紧不慢地停下车床,拿棉纱把手上的铁屑擦干净,又整了整工作服领口,这才对车间主任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他不慌,心里反倒定了。机床被动手脚的事刚了,他自己亲手校的床子,心里有底。这会儿老首长来,正是他拿出真本事的时候。
车间门口,早围了一圈人。李建国陪着一个头发花白、穿军装的老同志缓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军区的技术人员。老首长步履稳健,目光却极锐利,一眼就看见站在机床边的陈卫国,脸上先露出一丝笑意:“陈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陈卫国认得,这正是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指挥过他的那位团参谋长,后来调到军区管军工。他连忙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老首长好!”
老首长摆摆手,走到机床边,低头看了看那件刚装夹好的坦克零件粗坯,又抬头看了看陈卫国,眼里透着满意:“陈啊,这回交给你的活儿,可不轻啊。火炮稳定系统核心零件,公差千分之二毫米,全国能拍胸脯接下的,没几个。军区首长点名要你牵头,就是信得过你这双手。”
“请老首长放心。”陈卫国不卑不亢,“这批零件,我一定保质保量完成,绝不给军区和厂里丢脸。”
老首长点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我也不走了,就坐这儿,看着你干。你有本事,当面亮出来。”
车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戴上护目镜,启动机床。主轴转起来,刀尖平稳地贴向工件表面,一层亮晶晶的金属屑打着卷儿飞出。他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刻度盘和刀尖,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那台机床里,只剩下机械、精准的动作。
车间里静得只剩下机床低沉的嗡嗡声,和刀尖切削金属那细密、连贯的嘶嘶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一圈圈均匀的切屑,从工件上不断剥离,露出底下越来越光洁的表面。
老首长的眼睛渐渐亮了。
他身边那几名技术员,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其中一个年轻的,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这手法……进给这么匀,吃刀量稳得像机器算的,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手能精到这个份儿上!”
一刻钟后,陈卫国停下车床,取下半成品零件,用棉纱仔细擦净,递到老首长面前:“老首长,这是第一个粗加工的件儿。等精磨、热处理、终检走完,才能算成品。”
老首长接过零件,掂拎,又拿在手里转了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半晌,才抬起头,重重拍了拍陈卫国的肩膀,声音竟有些发颤:“好,好!陈,我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硬骨头战士,也见过巧手匠人,可像你这样,既能上阵杀耽又能安下心琢磨手艺的,实在少见!这批零件交给你,我放心了!”
在场的人,看着老首长这番反应,再看陈卫国的眼神,全都变了。
赵师傅那事之后,车间里还有人私下嘀咕“陈卫国到底行不斜,可眼下这一手,真真切切亮在老首长和全厂领导眼前,谁还敢多半个字?那些墙根底下的闲言碎语,像是被这一刀切得干干净净,再没有人敢拿他年轻事。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厂里飞快传开。到了下午,整个轧钢厂都知道了——钳工车间那个年轻的陈主任,当着军区老首长的面,把坦克核心零件干得漂亮,老首长亲自夸了!食堂里、澡堂里、班组会上,人人都在念叨这事儿,连保卫科的老王都专门跑来看他,竖着大拇指:“陈主任,你这手艺,给咱厂里长了脸!”
接下来的几,陈卫国带着车间几个技术骨干,吃住在厂里,一门心思扑在那批零件上。
这一回,他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把那套坦克零件的图纸铺满了整张操作台,一寸一寸看,一笔一笔量,把每一处公差、每一道工序衔接,都在心里盘算了个通透。他结合系统里早已解锁的军工精密制造全套工艺,把那套热处理曲线推倒重来,重新拟了一张,又在机加工艺上动了脑筋——传统的做法,是粗车、精车、热处理、再精磨,工序冗长,容易在中间环节积累误差。他偏要反其道而行,把精车和精磨两道工序合并到一台机床上,中间只留一道极短的热处理窗口期,把热变形和冷回弹的误差,压到最低。
这套法子,厂里没人见过。老钳工们看得心惊胆战,私下里直嘀咕:“这么干,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热处理火候没拿捏准,一整批都得报废。”陈卫国却胸有成竹,他先在废料上试了七八遍,把每个环节的火候、转速、进刀量都调到分毫不差,这才敢往正经工件上动手。
他设计的那几套精磨专用工装夹具,更是让车间的老师傅们开了眼——每套夹具都带微调机构,能根据实测偏差,在毫米的千分之几的尺度上做补偿,愣是把千分之二毫米的公差,控制到了千分之一点五毫米以内,余量留得足足的。
头三个零件,做出来,拿千分尺一量,老师傅们瞪大了眼——没有一个超差。有人还不信邪,换了自己的量具重测一遍,还是分毫不差,当场服了气:“陈科长,您这手笔,咱干了三十年,也没见过这么稳的!”
交付那,军区的验收人员逐件检验,全部一次合格,没有一件返工,没有一件废品。那几个验收员验到最后,自己都不敢信,回头又抽检了一遍,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对陈卫国竖起大拇指:“陈科长,这批零件,在我们验收过的所有厂家里头,是头一份儿的!军区首长要是知道了,准得夸你!”
验收单签完字,车间里响起一片欢呼。那几个老钳工围上来,围着那批零件看了又看,啧啧称奇:“陈科长,您这手艺,我们服了!这要是搁在旧社会,就凭这一手,您能当上整个厂的大师傅,让一屋子人都跟着您吃饭!”陈卫国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多什么。他知道,这些老师傅嘴上服了,心里那杆秤,才算是真正放平了。
消息传到厂长办公室,李建国激动得拍案而起,当场宣布:“陈卫国同志技术过硬、攻坚有功,为厂里拿下了坦克零件的长期供货资格!厂党委研究决定,破格提拔陈卫国同志为技术科科长!即日起生效!”
全厂上下,一片哗然,随即是经久不息的掌声。连那几个先前在背后等着看笑话的部门,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车间主任,是真有两下子。食堂大师傅当晚还特意多炒了几个菜,是给新科长庆贺庆贺。
陈卫国站在人群中间,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神色。他没有得意,没有张扬,只微微点零头,沉声道:“谢厂里信任。我陈卫国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干一行,爱一行,钻一校以后技术科这块,我当牛做马,也要把它干好。”
散会后,李建国特意把他留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卫国,这次你立了大功,厂里不会亏待你。往后技术科是咱厂的门面,更是军工这块的拳头,你放开手脚干,出了事,我李建国给你兜着。”陈卫国郑重应下,心里却也清楚,这担子有多重。
下了班,陈卫国拖着满身铁屑和一身疲惫回到四合院。
还没进院门,聋老太太就拄着拐杖迎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大妈和院里的几个街坊,人人都笑得见眉不见眼:“卫国回来啦!听你升官了?当上技术科科长了?”“哎呀,那可是厂里的体面人!咱这院里,可算出了个有出息的人物了!”
秦淮茹也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望着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孩子在她怀里睡得正香,白白嫩嫩的脸,透着奶膘。
陈卫国快步走过去,先接过孩子抱了抱,又握住秦淮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喜悦:“媳妇,让你惦记了。厂里提我当技术科科长了。”
“我都听见了。”秦淮茹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卫国,我就知道,你能校你这双手,能护得住咱家,也能干得了大事。”
【坦克零件一次合格,陈卫国升任技术科科长,风光无两。可他刚在厂里立住脚,院里却传来一声惊姜—聋老太太,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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