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11日般,劳资科窗口前排了四个人,定级条一张一张往外递。
「陈卫国。」
「在。」
「五级。」
「工资多少。」
「五十六块八。」
「条上写几级。」
「五级,工资改革前暂定。」
「暂定也算数?」
「盖了章就算数。」
「工资单哪开。」
「下月一号。」
「今条上没单子?」
「条上写数额,不附单。」
「街道办认吗。」
「认条,不认单。」
「单子后补?」
「后补,注日子。」
「限当日?」
「条上印着,当日送达到位,隔夜重开。」
周干事把条推出来,红印压在级别那一栏旁边。
「昨那张报名表附件还压着吗。」
「压着。」
「今一并送?」
「一并送。」
「送哪儿。」
「街道办值夜室,收养担保资格核定。」
「厂里不管这个。」
「街道办要厂里的在职及技术等级证明。」
「条上都有?」
「在职、级别、工资,三样。」
「三样齐了。」
「齐了。」
眼前落下一行字:【当日批·定级通知条:钳工五级当日定级,工资五十六块八,条落厂里工资员名下,限当日送街道办值夜室,隔夜重开;下一件:收养担保资格核定条待批】。
陈卫国把条折成三折,没往口袋里放,夹在报名表附件中间,一起揣进上衣。
「你不留一张?」
「留抄件。」
「抄件谁抄。」
「秦淮茹。」
「她今在街道办?」
「值夜室等着。」
般四十,街道办值夜室的门刚卸木板,韩副科长已经在里头坐着,桌上摊着一沓表。
「陈同志,今来得早。」
「送定级条。」
「放窗台上。」
「三样齐了。」
「哪三样。」
「在职、级别、工资。」
韩副科长把条抽出来,从头看到尾,指头在工资那一格上停了一下。
「五十六块八。」
「五十六块八。」
「上月街道办回过一张函,写的是担保人收入未达标准,暂缓代管。」
「哪个月的函。」
「八月。」
「那时候我未定级。」
「未定级按学徒工算。」
「学徒工多少。」
「二十一块五。」
「差多少。」
「差三十五块三。」
「今补上了。」
「今补上了。」
韩副科长把函从抽屉里翻出来,摆在定级条旁边,两张纸并排。
「函是八月二十八开的。」
「介绍信也是那开的。」
「同一。」
「同一。」
「函上写暂缓代管,没写撤销条件。」
「没写。」
「那就是一直暂缓。」
「一直暂缓,就得一直有由头。」
「由头是收入。」
「收入今够了。」
「够了也得重新核。」
「今核。」
「核要哪几样。」
「在职证明、技术等级证明、工资单、收养人名册、被接领人预落。」
「五样。」
「五样。」
「哪一样最容易作废。」
「名册和预落。」
「为什么。」
「都限当日。」
「在职证明呢。」
「厂里那张在岗,也限当日。」
「技术等级证明。」
「昨定级,今送,够。」
「工资单呢。」
「条上写着数,单子下月开。」
「那算不算缺一样。」
「韩副科长点头才算。」
「名册和预落限当日。」
「今重落。」
「一不开就作废?」
「一不开就作废。」
韩副科长把笔帽拧开,在核定表上落了一行字,写完没抬头。
「陈同志,有句话我得在前头。」
「。」
「收入够了,区里会签那一格还是空的。」
「知道。」
「签名栏空着,联单送过去也是空转。」
「空转也送。」
「送三十四了。」
「三十五。」
「你倒记得清。」
「纸上写着日子。」
「签名的人去省里开会,回来日子没定。」
「没定就写待签。」
「待签也是空栏。」
「空栏比不写好。」
韩副科长笑了一下,把核定表推到窗台外侧。
「这话你八月二十九过一回。」
「过。」
「隔了四十三,一个字没改。」
「纸上没改。」
「人也没改。」
「人不用改。」
眼前落下第二行字:【当日批·收养担保资格核定条:陈卫国收养担保资格当日核定,条落秦淮茹名下,限当日与后院房号、崔石头预落互见,隔夜重核;下一件:街道会签联单待批】。
秦淮茹把条接过去,折好,收进蓝布包,指头在包口按了一下。
「五样齐了?」
「齐了。」
「名册呢。」
「第一册一百一十六人,河北那格八个名字,划掉半个。」
「预落呢。」
「今重落,跟房号互见。」
「那还差什么。」
「差区里那个字。」
「那个字回来,孩子就能接?」
「还得重开介绍信,三日。」
「三日够吗。」
「够,路上一日,落户口一日,回院一日。」
「要是区里再压呢。」
「那就再开。」
「一一张,开到哪。」
「开到纸上填满。」
值夜室外头自行车铃响了两声,赵办事员进来,挎包里取出一张空白联单。
「九十七号,今的。」
「签名栏留白?」
「留白。」
「回执呢。」
「收发室一并送。」
「压件第几。」
「第三十五。」
「收发室那张纸,谁擦灰。」
「还是我。」
「擦了三十五。」
「三十五。」
「灰厚不厚。」
「不厚,擦。」
「纸呢。」
「纸没黄。」
「没黄就还作数。」
「作数也没人签。」
「没人签也送。」
「一并送,就是还压着。」
「还压着。」
「今日联单当日开,当日送区里。」陈卫国。
「送了没人签。」
「送了才算数。」
「签不上,明日作废。」
「明日再开。」
赵办事员把联单第三联撕下来,递给秦淮茹。
「他婶子,我这趟跑得比邮差还勤。」
「勤点好。」
「好在哪儿。」
「跑一趟,纸上多一个日子。」
「日子多了,孩子也回不来。」
「日子多了,谁也赖不掉。」
眼前落下第三行字:【当日批·街道会签联单:定级核定后重开联单,第三联落秦淮茹名下,签名栏仍空,限当日送区里,隔夜注销;下一件:街道会签联单待批】。
中午回院,门楼底下贴着两张纸,来访登记和公房重落,糨糊都干透了。
秦淮茹把今的预落重落表也贴上去,三张并排,风一吹一齐响。
「今贴三张了。」
「三张。」
「门楼快贴不下了。」
「贴不下就往影壁上贴。」
「影壁贴过一回,出工名册。」
「那回贴了三。」
「这回贴几。」
「贴到孩子进院。」
「门楼那三张,糨糊一比一厚。」
「厚了就揭旧的。」
「揭了日子不就没了。」
「抄进蓝布账。」
「账上记日子,纸上盖日子。」
「两处对得上?」
「对得上。」
「那就不怕揭。」
西屋桌上,榆木匣端出来,一尺见方,盖上去「噗」一声。
「今添几张。」
「定级抄件、核定抄件、联单第三联。」
「三张。」
「匣子又满一层。」
「明换本账。」
「账是账,匣是匣。」
「你今第二回这句。」
「上回是二十前。」
秦淮茹把蓝布账翻开,第四本,新的一页,页头写着十月十一。
「五十六块八,记不记。」
「记。」
「记在哪一栏。」
「记日子那一栏。」
「工资不记数?」
「数在条上,账上只记哪够的。」
「为什么。」
「数会改,日子不改。」
「工资改革哪年。」
「没写日子。」
「没写就先记今。」
她把笔搁下,指头压在页脚,没抬头。
「定级条限当日。」
「限当日。」
「明街道办认不认。」
「今认。」
眼前落下今最后一行字:【明日待批·街道会签联单】。
秦淮茹把条从蓝布包里抽出来,摊在灯下,指头压着工资那一格。
「这张条明还作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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