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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不姓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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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垫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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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8月13日清早,供电所的装表车停在巷口,车斗里码着十四只木箱。

「一户一只?」领班的问。

「一户一只。」

「钱呢。」

「这儿。」

陈卫国从内兜掏出一个手绢包,摊在车板上,数了两遍。

「十二元八角。」

「十四只,九角二一只?」

「九角整一只,十二元六角,加两角线钱。」

「谁出的。」

「我。」

「院里不摊?」

「先垫。」

「垫到什么时候。」

「等还。」

「写在纸上吗。」

「写。」

蓝布账摊在门楼的石台上,第四本,翻到空白那页。

他写下一行:八月十三,装表十四只,垫十二元八角,待还。

「待还两个字,谁认。」

「签名的认。」

「签几个。」

「十四户,一户一个。」

「不签的呢。」

「不签也装。」

「哪有这规矩。」

「灯先亮着,账后算。」

「你这账,跟批文不一样。」

「批文归批文,这本归这本。」

「两本不混?」

「不混。」

领班把木箱一只一只往院里搬,搬到第七只时停了一下。

「街道的许可呢。」

「今会签。」

「没许可,我不能装。」

「般半,条到。」

「条到之前,箱子先搁着。」

「搁着。」

般二十,赵办事员的自行车拐进巷口,车把上照旧挂着蓝布包。

「昨三张,今几张。」

「三张。」

「又是三张。」

「今头一张是装表许可。」

「《集体用电办法》第二条,一院一表。」赵办事员把包放下。

「昨会签过一回。」

「昨会签的是分摊更正,不是分装。」

「今会签分装。」

「一院一表那一条,还在。」

「条文没撤,会签能开?」

「能开,写清楚是临时分装,不撤条文。」

「条上怎么写。」

「写本日准予九十七号院内分装十四只,只此一院,不作别院援引。」

「谁想出来的这句。」

「街道上回办过一回,在东四条。」

「哪年。」

「一九五一,卷宗里存着。」

「卷宗能调?」

「能,昨夜翻过。」

「你连这个也翻。」

「不翻,今就卡在第二条。」

【当日批·街道会签联单:九十七号院内当日准予临时分装电表十四只,联单落院里公户名下,只此一院不作援引,限当日送达供电所,隔夜作废;下一件:分摊名册待批】

联单编号街会字一九五二第一四〇,紧着昨那张。

「备注栏还写补签吗。」

「今韩副科长在?」

「在,刚进屋。」

「那就不用补签。」

「让他签当场?」

「签当场。」

「他昨要看底册。」

「底册呢。」

「还没调出来。」

「那他今签不签。」

「签,昨那张签过了。」

「昨的签,能顶今的?」

「顶不了,今重签。」

「那他还看底册吗。」

「看,签完再看。」

韩副科长在会签栏第三格落了名,笔迹比昨慢半拍。

「底册今能到?」

「区里回话,下晌。」

「下晌之前,这联单算不算数。」

「算。」

「签了就算。」

「签了就算。」

「那我就不等了。」

「不等也好,装表师傅等着呢。」

第二张是分摊名册,十四户一户一格,写明表号、装表位置、垫付金额。

「表号从几号起。」

「从〇一到十四。」

「东屋几号。」

「〇三。」

「西屋呢。」

「〇七。」

「中院那三家呢。」

「〇九、一〇、一一。」

「〇九那户,昨灯少也要按户摊,今没来。」

「没来也写。」

「写了他不认。」

「名册是院里的,不是他一个饶。」

「不认怎么办。」

「贴门楼。」

「贴了就认?」

「贴了,全院都看见。」

「看见不等于还钱。」

「还钱是另一张纸。」

【当日批·十四户分摊名册:院内十四户表号与垫付金额当日核定入册,名册落院里公户名下,限当日贴出门楼,隔夜重核;下一件:装表回执待批】

名册写在两张全开的纸上,字不大,站在门楼底下能看清。

「一户九角二。」

「九角整一只,加线钱两角,十四户摊,一户九角一分四。」

「写九角一。」

「那四厘呢。」

「写进备注。」

「又是四舍五舍。」

「供电所那本这么写。」

「院里这本呢。」

「院里写实数。」

「两本不一样?」

「一本给外头,一本给自己。」

「哪本作数。」

「都作数,各管各的。」

第三张是装表回执,得等十四只全装完才开得出。

「装到几只了。」

「十一只。」

「剩哪三户。」

「中院〇九、一〇、一一。」

「人呢。」

「〇九没人,一〇等一等,一一把门关了。」

「关门也装?」

「表装在檐下,不进屋。」

「进不去院?」

「檐下在外头。」

「线怎么接。」

「从总表出,走明线,沿墙钉瓷瓶。」

「瓷瓶够吗。」

「带了三十个。」

「多带了一倍。」

「上回东四条就多带了。」

领班踩着梯子把最后三只表钉上檐下,铅封一个一个压。

「铅封号呢。」

「从三一二到三二五。」

「写进回执。」

「写。」

「回执几联。」

「三联,供电所一联,院里一联,街道一联。」

「街道那联谁送。」

「我送。」

「今送?」

「下晌之前,跟名册一块儿。」

「街道那边还没画押。」

「哪一栏。」

「接收栏,得街道盖个收讫。」

「人不在呢。」

「章在。」

「章在,人不在。」

「写上未画押,别写成已收。」

「这么写,回执算数吗。」

「算今的数。」

「明补画押?」

「明补。」

【当日批·装表回执:九十七号院十四只分表当日装讫铅封当场核发回执,回执落院里公户名下,限当日送达,隔夜重验;下一件:街道会签联单待批】

回执编号电回字一九五二第〇七七,铅封号三一二到三二五,一十四位数字写得齐。

「十四只,一只不缺。」

「一只不缺。」

「钱呢。」

「垫了。」

「什么时候还。」

「条上没写还期。」

「那我什么时候来收。」

「等他们自己来。」

「不来呢。」

「贴门楼。」

晌午前,门楼底下又贴出一张,是十四户垫付明细,一户一行,末尾空着还钱那一栏。

〇九、一〇、一一三行的末尾,都空着。

「这三家,昨就疗少。」东屋婶子。

「今的是钱。」

「他们不来签?」

「没来。」

「不签也装了表。」

「表亮着,账也亮着。」

「你垫了十二元八角。」

「垫了。」

「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十二元。」

「垫了快三成。」

「三成不到。」

「你不催?」

「催了,就得吵。」

「贴出去就不吵?」

「贴出去,谁也不用开口。」

「那要是十没人来呢。」

「十后再贴一张。」

「贴几张。」

「贴到还完。」

阎埠贵抱着算盘站在门楼底下,把明细从头航尾,核出一句。

「九角一分四,十四户,共十二元七角九分六。」

「差四厘。」

「四厘在你那儿。」

「记我头上。」

「哪有记自己头上的。」

「写清楚就校」

「你倒是回回都往自己身上揽零头。」

「零头不揽,整笔就对不上。」

贾张氏从东屋出来,在门楼底下站了一会儿,回屋端了九角一分出来,压在石台上。

「东屋〇三。」

「记上。」

「还钱那一栏,我自己填。」

「填吧。」

傻柱从食堂回来,掏出九角一分搁在旁边,没话。

许大茂绕过来数了数石台上的铜板,又数了数门楼上的纸。

「今几张。」

「四张。」

「上回三张。」

「多一张明细。」

「明细也算纸?」

「贴出去就算。」

秦淮茹把蓝布账翻回那一页,在贾张氏和傻柱两行后头各画了一个勾。

「两个勾了。」

「十二个空着。」

「〇九那三家,会更晚。」

「晚就晚。」

「你不恼?」

「恼了,明还得跑一趟街道。」

「明还跑?」

「补画押。」

易中海那扇门开得比昨早,人没出来,茶缸搁在门槛内侧。

「垫钱这事,院里从前没人干过。」

「从前也没分过表。」

「你倒不怕收不回来。」

「怕。」

「怕还垫。」

「表今不装,明就作废。」

「哪张作废。」

「会签联单。」

「那三张批文,全限当日。」

「全限当日。」

「所以你连讨钱都得等明。」

「等明。」

榆木匣里添了三张纸:会签联单、分摊名册、装表回执的抄件。

盖上去「噗」一声,匣子推回柜里。

眼前落下今最后一行字:【明日待批·街道会签联单】。

擦黑,门楼底下站着三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他把手里的三张明细一张一张贴上去,糨糊刷得很匀。

「中院〇九、一〇、一一,哪一家先来画这个勾。」

十四只新表在檐下排成一排,铅封在暗处泛着一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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