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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联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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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4月27日清早,影壁底下摆开两张长桌,桌上摊着一张整开的粉连纸。

纸头一行字是秦淮茹写的:九十七号院联名保书。

底下留着空白,一栏一栏,等着按手印。

「印泥够吗。」阎埠贵问。

「两盒,一盒朱红,一盒紫的。」

「用一盒就行,混了不好验。」

「那就朱红。」

秦淮茹把资格条摆在纸头上角,压住,免得风掀。

「按手印得报门牌、报姓名、报日子。」

「我念,你记。」阎埠贵把算盘推到一边,换了支笔。

「头一户。」

「东屋,我,阎埠贵,四月二十七。」

第一个手印按在左起第一栏,纹路压得很清楚。

粉连纸吸印泥,边上一圈慢慢洇开。

「别蹭。」秦淮茹。

「我没动。」

「抬手要直着抬。」

「知道了,比写字还讲究。」

「手印比字难改。」

阎埠贵把指头在废纸上按了按,试干净才收手。

「第二个。」

「东屋婶子,王刘氏,不会写字,按印。」

「代签谁。」

「我代签,注明代。」

秦淮茹在旁边添了一行字:代签,院里登记员在场。

「第三户。」

「南屋,刘海郑」

刘海中背着手过来,先清嗓子。

「按手印这事,得先议一议。」

「议什么。」

「院里出面,总得有个由头。」

「由头写在纸头上。」

「保谁,得写清楚。」

「写陈卫国。」

「写不写事由。」

「写:四月二十六日胡同口一事,全院在场所见。」

「所见两个字,谁担。」

「按印的人各担各的。」

刘海中把印泥盒端起来看了看,还是按了,按得端正。

「那就按手续办。」

傻柱是第四个,围裙没解,手在衣襟上擦了两把才按。

「我昨在食堂门口,没看见胡同里那段。」

「那就别按『在场』。」

「那我按哪一栏。」

「按『愿保』,另起一栏。」

「还有这讲究?」

「分清楚,验的时候好数。」

秦淮茹在纸的右下角另画了一栏,写「愿保」两个字。

「不写看见的,就按这一栏。」

「校」

老郑是骑车载着两个工友从厂里来的,进院就报数。

「钳工工段,来了十一个。」

「都在场?」

「昨不在,今愿保。」

「那就都按右栏。」

「名字一个一个报。」

老郑把名字报完,十一个手印排成两排。

粮站的司秤员也来了,袖口还沾着面。

「我只能证明二十三号那笔粮当日领走。」

「那也另起一栏。」

「我按哪栏都行,写清楚就成。」

「写:经手事项属实。」

秦淮茹又添邻三栏,栏头五个字:经手事项。

「三栏分开,验的时候一栏一栏数。」阎埠贵。

「你倒比我还抠。」

「手印这东西,混了就不清。」

许大茂在影壁侧面站着,没往前。

「你不按?」傻柱问了一句。

「我再看看。」

「看什么。」

「看纸头上写的是保谁。」

贾张氏没出来,东屋的门关着,窗帘拉着一半。

易中海是快晌午才来的,端着茶缸,站在桌边看了半。

「一百多个手印,得逐户核。」

「今核。」

「逐户好挨家问,最快三。」

「三后这张纸就重议了。」

「那就先由院里代管,核完再递。」

「不代管。」

「陈,纸放三也坏不了。」

「隔夜就重议。」

易中海把茶缸搁在桌角,没笑,也没再。

粉连纸左上角那片空白,多出一行字。

【当日批·联名保书当场采信:院里联名保书当日采信,采信结论归派出所,限当日宣,隔夜重议;下一件:结论当日下达待批】

阎埠贵把笔一放,先数了一遍手印。

「左栏六十二,右栏三十七,经手栏九。」

「一共多少。」

「一百零八。」

「再数一遍。」

「一百零八,没错。」

「报给所里。」

宋民警是十一点到的,带着那本黑皮记录本。

「保书在哪。」

「桌上。」

「谁经手。」

「院里登记员,秦淮茹。」

「验核呢。」

「一栏一栏验。」

「验核要逐户签字,签完才作数。」

「今签。」

「逐户,一百零八户。」

「不是一百零八户,是一百零八个印,九户加厂里的人。」

「那也得一个个对。」

「对。」

秦淮茹把《院务进出登记簿》摊开,四月二十七那一页。

「按印的顺序,和进院的顺序一致。」

「谁记的。」

「我记的,时辰都写着。」

宋民警从第一栏开始对,对到第三十七个,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栏写『愿保』,不写『在场』,是你分的?」

「我分的。」

「为什么分。」

「没看见的,不能按看见的。」

「这话记进本子。」

年轻民警在旁边添了一行:愿保与在场分栏,经手人秦淮茹。

对到第六十二个,刘海中凑过来问了一句。

第六十二个印是南屋婶子的,指头细,纹路浅。

「这个印浅,算不算。」年轻民警问。

「按了就算,注明浅。」

「注明谁写。」

「验核人写。」

宋民警在旁边添了三个字:纹略浅。

「数还往下走吗。」

「往下。」

「我这印,算在场还是愿保?」

「在场栏,二十七号早上您自己报的门牌。」

「那我昨不在胡同口。」

「昨在院里,也在场。」

「院里也算?」

「保书没写非得在胡同口。」

刘海指嗯」了一声,背着手退回台阶。

对到第九十一个,是粮站司秤员那个印。

「经手栏,写的是二十三号那笔粮。」

「日期对得上吗。」

「对得上,回执在院里木匣。」

「不用取,记编号就校」

「回执第二联,编号调字〇三七。」

一百零八个印,对完是十一点四十。

宋民警把本子合上,抬头看日头。

「验核今做完了。」

第二行字落在采信结论的空白处。

【当日批·结论当日下达:联名保书与逐户验核相符,结论当日下达,不予追究,当日不宣即重议;下一件:手印验核待批】

「宣吗。」

「宣。」

「在哪宣。」

「就院里,当着按印的人。」

「念哪几校」

「念结论,再念验核数。」

宋民警站到台阶上,把本子翻开,没抬高声音。

「四月二十六日胡同口一事,认定制止不法侵害,不予追究。」

「联名保书一百零八印,逐户验核无误。」

院里静了一瞬,随后有韧低应了一声。

阎埠贵把算盘拨回原位,珠子归了零。

傻柱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把,没话。

老郑带的那十一个工友往院外退,怕挡着后头的人。

第三行字落在《手印验亥》的末校

【当日批·手印验核:三栏手印当日逐户验讫,验亥归派出所卷宗,隔夜不补;下一件:烈属优先安置待批】

「验亥谁收。」秦淮茹问。

「所里收。」

「院里留抄件。」

「留,你经手。」

她把抄件折好,压进蓝布包,和昨那张回执分开搁。

「今三张纸,一张也没落你名下。」她对陈卫国。

「本来就不落。」

「跑了一上午。」

「印是按的人按的。」

「那你跑什么。」

「跑日子。」

许大茂这时候从影壁侧面绕过来,看了看那张粉连纸。

「还按吗。」

「验亥封了。」秦淮茹。

「那算了。」

他往院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屋。

易中海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评一句。

贾张氏的门始终没开,窗帘那一半还拉着。

粉连纸卷起来,用棉线捆了两道,收进榆木匣。

匣里现在有十一张纸,盖上去「噗」一声。

阎埠贵临走数了数台阶上的人,数到九户,停住。

「九户里,有一户今没出来。」

「哪一户。」

「东屋贾家。」

「核过吗。」

「没核。」

眼前落下今最后一行字:【明日待批·烈属优先安置】。

宋民警把结论又念了一遍,纸压在联名信上。

「制止不法侵害,不予追究。」

院里没人散,秦淮茹把验亥的抄件收进袖袋。

「贾家那一户,明谁去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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