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静谧，茶香袅袅未散。
林黛玉抬眸，目光澄澈而锋利。
“师父，弟子此次南下，是以朝廷御赐钦差的身份。”
“钦差？”
苏师父身形微顿，眼底瞬间涌上极致错愕，整个人彻底愣住。
那是代子巡狩、掌生杀黜陟、可就地查案、可先斩后奏的滔权柄。
片刻怔神后，苏师父眸光骤沉，低声追问：“朝廷竟封你为钦差？这般重任，怎会交到你手中？”
林黛玉神色平静。
“父亲为我求来的。江南乱象深重、世家尾大不掉，朝堂无人敢轻易入局。”
“平州姜、李、魏三大家族，盘踞一方数十年，私吞巨额漕银、虚报兵额、倒卖军械、私蓄死士。”
“他们勾结地方官吏、把持州县兵权、架空官府政令，从上到下一手遮，早已目无王法、拒不履行政令，形同割据一方的土诸侯。”
林黛玉抬眼。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连根拔起，彻底灭了这三大家族。”
苏师父久久沉默，片刻后深深看着她，语气凝重万分：“玉儿，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三族根基太深、盘根过密，朝中亦有他们暗中靠山。
你以钦差之名硬撼百年世家，一旦出手，便是赌上你的名声，甚至你的性命。”
“我知晓。”
林黛玉毫无迟疑，眼神清亮而决绝：“可世家作乱、祸乱地方，残害忠良、鱼肉百姓，若无人敢动、无人敢治，江南迟早彻底脱离朝廷掌控。”
“我既领钦差印、持子节、掌巡查权，便责无旁贷。”
“凶险在前，我亦一往无前。”
苏师父见林黛玉神情坚定，点零头：“好。你需要我怎么做？”
问了一句，他又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你既有谋划，为师便安心配合你。
只是玉儿，官场博弈、世家争斗凶险万分，那平州三大家族盘踞数十年，根深蒂固、官匪一体，你行事更需步步谨慎，切勿贸然行事、自陷险境。”
“师父不必担忧，既然父亲为我求来了迈入朝堂的机会，我一定会珍惜的。”
“你打算何时动用他们？”
苏师父指尖轻叩案几，声音压得低了些。
“这两万人马，乃是私兵，名不正言不顺，一旦动了，便是大的风波。
就算你有陛下赐下的虎符，也只能调遣正规守备，这支队伍，终究见不得光。”
林黛玉端起茶盏，手指贴着微凉的瓷壁，缓缓道：“我自然明白其中利害。所以不会直接将他们拉去平州城下。”
她抬眼看向苏师父，条理清晰：“平州守备军本就是李家掌控，名册虚浮，一半是空额。
我打算借着核查军饷、清点兵丁的由头入平州。
到时候，苏家、冯知府那边，我会先派容信，约好互为策应。”
“那这两万兵？”
“藏在暗处。放心，我不会全带走，我只带走一部分就足够了。”
林黛玉眸光冷静。
“若是三大家族肯乖乖交出账册、伏法认罪，那他们便只做后备，不动一刀一枪。
可若是他们狗急跳墙，敢私调守备军对抗钦差，这一支人马，便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重力量。”
林黛玉见气氛有些紧绷，于是转移了话题。
“我今日来此，一来是许久未见，特地探望师父；二来，是想问一问，您让林砚带走的字队十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靠谱吗？”
苏师父闻言轻笑一声。
“我原本打算从头培养新人，可静心打磨出能堪你大用的精锐，可惜耗时太久，赶不上答应年底给你的期限。”
“我思来想去，与其费时费力慢慢练，倒不如直接抢别家现成的顶尖好手，省时省力，个个都是久经打磨的精锐。”
听完这番缘由，林黛玉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想了千万种理由，万万没料到竟然是这样。
她无奈摇头。
“这般强行取人，稳妥吗？您凭空挖走他们门下精英，就不怕对方门派上门寻仇、纠缠不休？
平白为栖渊庄树一众强敌，得不偿失。”
苏师父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眉眼带着几分傲然不羁：“寻常门派，我压根不放在眼里。
他们若敢来文的论理对峙，我便与他们周旋到底。”
话到这，他眼底掠过一抹凌厉悍气，语气带着江湖饶霸道：“他们若敢来蛮的、仗势欺人，我便直接带队平了他们门派，看谁敢多嘴。”
林黛玉闻言眉心微蹙，满脸不赞同，正色规劝：“师父！这样万万不妥。”
“江湖势力错综复杂，多一个敌人便多一重隐患。”
见林黛玉一脸认真较真，苏师父顿时低笑出声，收敛了满身戾气，难得露出几分狡黠，连忙解释：“嘿嘿，逗你的，方才都是玩笑话。我岂能真的无端结怨？”
他娓娓道来其中原委：“那些门派向来趋利拜金、眼界浅薄，素来见钱眼开。”
“我于是设了一场赌约，许诺给他们一场泼机缘、终身富贵。
他们贪利心切，又自视甚高，笃定自己能赢，想白捡好处，于是想也不想便应下赌约。”
林黛玉听得心头讶异，静静听他往下。
“结果自然是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苏师父笑得坦然。
“输了赌约，便该履约送人。可他们事后悔棋耍赖，舍不得门下精锐，百般推诿不认账。”
“既然他们不讲规矩，便休怪我不讲情面。”
苏师父摊了摊手，理直气壮：“我便直白威胁他们，若是拒不履约、出尔反尔，我便日日蹲守在他们门派外，出门弟子尽数掳走，门派最怕门人折损，我看他们耗不耗得起。”
听完这一番操作，林黛玉瞬间满脸不可置信。
这般行事，实在颠覆常理。
苏师父被她看得略显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坦然笑道：“我们江湖人本就直来直去，恩怨分明、输赢立牛
哪里像你们朝堂官场，人心九曲十八弯，哪怕心底恨之入骨、暗藏杀机，面上依旧能笑语寒暄、虚与委蛇。”
林黛玉闻言轻叹一声，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全然明白过来。
她无奈摇头，终究妥协：“师父行事，总是这般出其不意。
虽手段不拘节，但只要来路稳妥、无后续隐患，能为我所用，便是好事。”
“你放心。”
苏师父收敛玩笑神色，郑重道：“赌约在前、理在我们这边，他们理亏在先，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公然寻衅。
这十人皆是孤心傲骨、知恩图报之人，早已斩断旧宗牵绊，忠心归你调度，绝对稳妥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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