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桃领命之后，不敢耽搁分毫。
她谨记林砚所言，单一听闻最容易失真，必须多处打探、互相印证，方能得最真的底细。
她带着两名护卫扮作兄妹三人，先去往人流最杂、闲话最多的沿河渡口。
“大哥，我累了，我们在这里歇歇吧！”
雪桃站在河边石阶旁，装作很累的样子，抬手揉了揉额角，目光不经意扫过岸边往来的船工与货郎。
两名护卫对望一眼，其中一名点头道：“那就歇一会儿再走。”
三人寻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一旁几个蹲在岸边抽旱烟的船家正凑在一处闲谈。
另一名护卫故意从包袱里摸出粗麦饼，递一块给雪桃，高声叹道：“这一路赶路实在辛苦，也不知平州那边的货好不好走，听近来关卡卡得紧。”
这话一出，果然引来了旁边船家的注意。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船吧嗒抽了口烟，嗤笑一声：“客官还想往平州去？
那地方现在是姜、李、魏三家了算，官府都得让他们三分！”
雪桃垂着头，装作好奇，轻声搭话：“啊？不是朝廷管着的地界吗，怎的由着他们做主？”
“姑娘你哪里晓得！”
旁边一个年轻船夫接上话。
“这三家把持漕运，收私税，谁敢忤逆他们，货船直接扣下。
也就咱们瓜州苏家，敢跟他们硬碰硬，两家积了几十年的仇了。”
先前话的老船家连忙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声点，别乱讲！苏家虽有底子，可也不敢明着和三家撕破脸。
还有咱们冯知府，当年在平州任上，被这三家阴了一把，丢了不少功劳，如今心里一直记着过节，只是势单力薄，手上没实证，动不得人家。”
“那些人在平州这么霸道啊！我有点害怕。”
雪桃一脸担忧的样子。
这话一出，几名船夫当即纷纷接话。
一位年长船夫嗤了一声：“姑娘也不用害怕，你有货也可以去咱们瓜州苏家问问，苏家跟他们三家可是死对头！”
护卫顺势追问：“苏家？我只听闻平州三大家族赫赫有名，从未听过苏家，他们居然是死对头，敢问其中缘由？”
老船夫放下手里干粮，直言道：
“苏家世代扎根瓜州，把持沿河粮栈、渡口仓储、南北粮运，世代安分守己、守法经商。
可平州三家贪得无厌，早就觊觎咱们瓜州渡口这块肥肉！
姜家要垄断盐茶粮货转运，想吞苏家码头。
于是让李家屡次派打手越界骚扰苏家船队、劫掠货粮。
魏家更是在背后动笔杆子，篡改讼词、诬告苏家囤积居奇、私运禁物，次次都想把苏家往死里整！”
旁边另一名船夫跟着补道：
“前两年苏家一处沿河粮栈深夜起火，烧死两名伙计，外人都传是意外失火，可我们心里都清楚，是李家暗下的黑手！
事后魏家出手抹平案卷，硬生生把命案压成意外，让苏家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可申。”
雪桃静静立在一旁，适时轻声追问：
“既然苏家屡次被欺压，为何不求助官府？”
老船夫长叹一口气：
“瓜州冯知府心里透亮，次次都暗中偏袒苏家、护住瓜州本土商户。
只是他势单力薄，平州三家根系太深、遍布官场，他只能暗地保全，不敢公然撕破脸面。”
扮作大哥的护卫适时皱起眉：“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老船家磕了磕烟锅。
“渡口不少货主都宁愿多绕路，也不愿沾平州三家的手。”
雪桃暗暗将这些话记在心里，面上依旧是一副懵懂模样。
又随口问了两句航道的事，不多久，便起身拉了拉护卫的衣袖：“大哥，歇够啦，我们去前面酒楼看看，打听打听还有没有顺船。”
那有热心的船夫见此，对他们道：“兄弟，你们如果真要走货，我真建议你们去苏家看看，苏家就在东边。”
“多谢老丈了。”
三人告辞后， 一路走到城中最热闹的茶楼，楼里人声鼎沸，酒客满座，划拳劝酒、谈生意的声音混在一处。
雪桃带着两名护卫寻了个靠边角、离邻桌不远的位置坐下。
“二，来两碟菜、一壶茶。”
“好嘞。”
没过多久，二就将茶端上来了。
“客官，先喝点茶，菜一会儿就到。”
雪桃微微垂着眉眼，轻轻摩挲着茶杯，装作好奇打量楼内来往客饶模样。
隔壁一桌坐着两个行商，正压低声音话。
“这趟平州的生意，我是再也不想跑第二回了。姜家的关卡，那税银收得比官府还狠。”
另一人叹了口气，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谁不是。听前些日子，有个不肯顺从的官，直接被他们扣下了，到现在都没消息。”
扮作兄长的护卫顺势接话，像是随口闲聊：“二位也是跑平州的路子？方才我们在渡口，听船家瓜州苏家跟他们不对付，不知是真是假？”
那行商抬眼扫了他们一眼，见三人衣着朴素，像是跑买卖的客商，便放下戒心。
“这事在瓜州谁不知道。苏家本是漕运大户，早年河道生意大半握在苏家手里，后来姜李魏三家联手算计，抢了大半航道，两边仇怨早就扎了根。”
雪桃适时怯生生开口：“那知府大人就不管一管吗？”
旁边另一个客商轻笑一声，往桌下指了指：“冯知府？他和那三家早有旧怨。
当年他在平州为官，本来一桩大功，被三家联手构陷，功劳被抢，还差点丢了乌纱。
可他手上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三家根基太深，他只能忍着，明面上还要维持和气。”
“原来如此。”
护卫装作恍然大悟。
“难怪听平州那边，官府政令都推不动。”
“可不是嘛。”
最先开口的行商压低声音。
“苏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三家的把柄，只是三家盘根错节，党羽遍布，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若非如此，苏家早就动手了。”
正着，二端着菜上来，打断了几饶谈话。
那两个行商对视一眼，便转了话题，起别处的货价，不再提平州世家之事。
雪桃借着夹材空隙，飞快和两名护卫对视一眼，渡口听闻的消息，在酒楼里一一印证上了。
她放下筷子，轻声对护卫道：“大哥，饭菜吃好了，我们还要去寻船，不宜久留。”
护卫会意，丢下碎银，慢慢走出酒楼。
“雪桃姑娘，我们还准备去哪儿？”
“先回府告诉姐，看看姐怎么？”
雪桃也不敢耽搁太久，于是决定先将打听到的消息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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