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彻抬眸看向阶下躬身伫立的林如海，语气凝重，带着几分为难：“林爱卿，朕知晓你心系家国、护犊心牵
可女子涉朝堂、稚龄掌钦差，古无先例。
朝野非议滔滔，世人绝难信服。
即便朕下旨授权，满朝文武心中不服，沿途州县、平州世家更不会将她放在眼里，此案极难办结。”
话音落下，一旁老臣再度出列，嗤笑出声，语气满是不屑与轻视：“陛下圣明！林大人此举太过异想开！
区区女童，肩无担当、目无朝局，怎可勘定举国难题？
臣敢断言，不出十日，要么郡主束手无策、狼狈折返，要么惹怒世家，落得身殒异乡的下场！
届时朝野蒙羞、国法难立，得不偿失！”
“没错！”
一众大臣纷纷附和，语气轻蔑至极。
“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撼动平州三大家族？
林大人这不是护女，是亲手将郡主推入死路！
这般荒唐决断，简直是祸国之举！”
满堂嘲讽此起彼伏，人人笃定林黛玉必败、必死，人人都等着看林如海自食恶果、林家满门倾覆。
听着众人刻薄轻视的言语，看着这群尸位素餐、遇难退缩、只会嘲讽挑刺的朝臣，林如海眼底无半分怒意，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骤然抬首，步步上前，对着御座深深叩拜，声震金銮。
“陛下！臣愿立生死赌约！”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所有嘲讽声瞬间戛然而止。
百官愕然侧目，皆不知林如海疯癫至此，还要再添何等荒唐辞。
林如海脊背挺直，跪地不起，语气决绝如铁：“臣赌女林黛玉，必能顺利勘破平州大案、拔除世家毒瘤、肃正地方纲纪，不辱钦差使命！”
他抬眸环视满堂公卿，目光凌厉，扫过每一张轻蔑嘲讽的面孔，立下惊赌注：
“若女败了——查案失利、激化祸乱、有损国威，或是中途遇险、任务未竟。
臣甘愿辞去户部尚书一切官职，卸去所有权柄，自此永不入仕！
若仍难赎其过，臣愿以性命抵罪，任凭陛下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全场众人呼吸一滞，彻底怔住。
以当朝六部尚书的官位、半生仕途、身家性命为赌，去赌一个十岁女童的成败！
疯了！林如海当真是彻底疯了！
不等众人回神，林如海再度开口，掷地有声，立下唯一所求：
“可若是女圆满办结此案，不负圣恩、不乱朝局、安定地方！
臣只求陛下一诺，求满朝文武一诺——从今往后，打破世俗旧例，女林黛玉能以女子之身，亦可立朝堂、辨是非、理政务、立功业！”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女子立朝堂？亘古未有，礼法不容！”
“区区稚女侥幸成事，便要坏千年规矩？林如海痴心妄想！”
……
百官满脸嗤笑，眼底轻蔑更甚，只觉这是底下最可笑的赌约。
在他们看来，林黛玉此去必死无疑、必败无疑。
官位、性命、朝堂礼制，全部压在一个必死必输的局里，根本稳赢不输！
一名文官冷笑拱手：“林大人执意送死，我等何须阻拦？
你想赌，我等便陪你赌！我倒要看看，一个黄毛丫头，如何翻盘定案！”
“赌便赌！”
众人纷纷附和，满脸漠然戏谑。
“为一桩朝堂无人敢接的危局，赌一场必输的结局，林大人连性命都不惜，我等又有何惧？”
他们全然不当回事，只当是看一场自取灭亡的笑话。
女子临朝，绝无可能；林黛玉成事，更是方夜谭！这场赌约，他们稳操胜券。
林如海冷眼望着这群轻视女儿、固化迂腐、贪生怕死的朝臣，心中早有算计。
这群人嘴甜心狡，事后若是输了，必定推诿抵赖、矢口否认。
口头赌约，作不得半分凭据。
他沉声再奏：“陛下，口无凭，恐日后众人推诿反悔。
恳请陛下准许，臣即刻亲手拟写赌状，列明赌约规矩、奖惩条文。
在场文武百官，尽数亲笔署名画押，最后由陛下加盖玉玺，存档吏部、史馆，永为凭证！
日后无论输赢，举国遵行，无人可违！”
这话彻底堵死了所有饶退路。
百官脸色微变，随即再度嗤笑释然。
画押便画押！
反正必赢的赌约，留字为证又何妨？
反倒能亲眼看着林如海丢官丧命、林家覆灭，看着这荒唐的异想开彻底破灭！
赵元彻端坐御座，望着下方孤注一掷、为女儿搏出一线乾坤的林如海，又看着满堂满心轻视、坐等看戏的朝臣，心底百感交集。
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沉声定音：
“准。”
“即刻取纸墨玉玺，拟写赌状。
今日君臣一诺，落笔为凭，盖章定规，日后输赢，皆依此状行事，无人可辩驳、无人可违逆！
宁公公火速取来御用纸墨、存档绢纸与帝王玉玺。
林如海起身执笔，将赌约条文写得清清楚楚：
其一：明慧郡主林黛玉持节南下，钦差查平州三大家族一案。
其二：若郡主任务失败、祸乱地方、身殒遇险，林如海自辞户部尚书，甘愿领死罪赎罪。
其三：若郡主圆满结案、安定地方、不辱使命，大曜破除旧例，林黛玉能够以女子之身，可立功朝堂、凭才入仕，与男儿同论功过、共立朝纲。
其四：今日在朝文武尽数画押，陛下玉玺盖章，存档传世，永世不作更改。
一纸赌状，写尽孤勇，破尽千年桎梏。
写完落笔，林如海率先签下自己的姓名，笔力沉稳，毫无半分迟疑。
随后，满朝文武带着轻蔑、戏谑、漠然的心态，挨个上前，提笔署名画押。
人人笃定，这张赌状，终将是林如海的催命符。
最后，赵元彻抬手，将沉甸甸的帝王玉玺，重重盖在绢纸正郑
朱红玺印，鲜红醒目，落定乾坤。
一纸生死赌约，自此生效。
赢，则林黛玉破世俗枷锁，开女子立朝之先河。
输，则林如海丢官殒命，林家自此衰败。
满朝轻视冷眼，皆作见证。
千里南下险途，皆是博弈。
林如海收起这份盖着玉玺、载着百官签名的赌状，眼底无半分悔意。
为了那个孤身赴险、心怀锦绣的女儿，为了那句巾帼不让须眉，这一场以官、以命、以前程为主的豪赌——
他赌得起，亦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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