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百官个个面色发白、背脊发凉。
几名与王子腾一派的勋贵心底慌极，连忙伏地叩首，颤声道：
“陛下息雷霆之怒！王统制常年戍边劳苦，战功卓着，此次必是贼匪诡计多端、山势凶险，非战之罪啊！”
“是啊陛下！荒山错综复杂，防不胜防，还请陛下宽宥！”
二人话音落下，赵元彻盛怒的眼神狠狠扫过他们。
“防不胜防？”
“朕授他九省兵权，予他数万兵马，是让他临机决断、严防死守！不是让他恃功自傲、轻敌懈怠！”
“满山守军被换、岗哨全是假兵、五日毫无察觉，这是诡计多端？这是治军废弛、昏聩渎职！”
一句话，怼得求情勋贵哑口无言，死死伏在地上，再不敢多辩一字。
赵元彻杀意隐现，沉声厉喝：
“来人！”
殿前侍卫大步出列：“在！”
“即刻出宫！奔赴城外驻军营地，传朕口谕——命王子腾即刻回京，火速觐见！片刻不得耽搁！”
“遵旨！”
侍卫领命，快步疾退出殿，马蹄即刻疾驰出城，去传圣谕。
大殿之内，依旧全员跪地，无人起身。
满朝文武心知，今日之事绝不可能轻轻揭过。
九省统制权位滔，此番犯下贻误军机、纵寇出逃的滔大错，陛下定然重罚。
为首的李嵩看见前方被扔在地上的纸上内容，瞳孔一缩，
不可思议的看了后方的林如海一眼。
林如海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
此事难道真是碰巧？
殊不知此刻林如海心里也全是震惊，难道是玉儿早就料到了？
不然怎么让他一定要逼王子腾去接这个烂摊子。
两个时辰以后，宫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路风尘仆仆、面色灰败的王子腾，来到了太和殿。
传礼官高声唱喝：“宣王子腾觐见。”
王子腾面色难看的走了进来，双膝跪地，俯首叩拜。
“臣，王子腾，参见陛下。”
御座之上，赵元彻眸光冷冽，语气充满了杀意。
“王子腾。朕问你。”
“朕授你九省兵权，节制数省兵马，给你数万精锐官军，命你围剿荒山叛兵。
你手握重兵、占尽优势，何以五日坐守，反倒让两万匪兵尽数遁逃？！”
王子腾心里一凉。
“陛下，是臣失察。贼寇狡诈，假意归降，诱我军按兵不动五日。
臣轻信伪言、疏于防范，致使贼匪从后山道脱身，罪责全在臣一身，臣甘愿领罪。”
此话刚落，御史台立刻有人跨步而出，厉声驳斥：
“陛下！臣以为不然！”
“此次败局，绝非轻信二字可掩！荒山四面合围、层层设哨，隘口守军全数被灭口、被贼兵假扮顶替五日之久！”
“数万官军驻守山下，日日轮值、夜夜巡防，竟无一人察觉异样！此乃治军松散、军纪废弛、防务形同虚设之重罪！”
另一御史紧随出列，高声再劾：
“两万私兵，不是百十流寇！是建制齐全、可聚可战的大队人马！如此规模撤离，动静必然不！”
“九省统制总领全军，不能察、不能防、不能堵，贻误军机、虚耗国库钱粮、纵寇为患！若不严惩，军纪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朝堂王子腾一派的人立马慌了。
几名老牌勋贵连忙出列拱手，急急求情：
“陛下！臣有一言！”
“荒山山势险峻、密道极多、地形诡谲，非人力可全盘掌控！此次贼匪谋划已久、诡计阴狠，并非王统制懈怠渎职！”
“王大人常年镇守边关、节制九省，劳苦功高、屡平叛乱，为国鞠躬尽瘁！恳请陛下念在多年旧功，从轻发落！”
……
两方官员当场对峙，朝堂瞬间嘈杂纷乱。
赵元彻冷眼扫过满朝文武，唇角扬起一抹冰冷弧度。
“你们倒是分得清楚。”
“打赢了，便是劳苦功高、勋绩卓着。打输了，便是地势险恶、贼匪狡诈、情有可原？”
一句话，堵得所有求情勋贵哑口无言，面色涨白。
赵元彻目光重新看向下方跪着的王子腾。
“王子腾！”
“臣在！”
王子腾背脊一绷。
“朕问你。”
“你身为九省统制，总督一方军务，治军为首责！”
“守军被人灭口换防、哨位全是假兵、全军被戏耍五日，你当真一无所知？！”
“是你真的昏聩无能，还是你恃权自傲、轻敌懈怠、视军务如儿戏？！”
王子腾额头渗出汗来，只能咬牙叩首：
“臣……治军不严，轻敌自大，是臣之过，无可辩驳。”
“无可辩驳，便该认罚！宁伴伴，拟旨！”
宁公公连忙在一旁准备好了笔墨，陛下现在正是盛怒时候，可万万不能触了霉头。
奉承运皇帝，诏曰：
王子腾失职，致山中私兵潜遁，难辞其咎。姑念素历戎行，久有劳绩，不加重谴。
着免去九省统制差使，降授正二品镇守总兵官，发往蓟北镇，听蓟辽总督、直隶提督节制，戴罪效力。
倘再有疏失，定行从重治罪，钦此。
宁公公捧着明黄圣旨，一字一句诵毕，太和殿内一时静了。
王子腾本就悬着一颗心，待听到“免去九省统制”，心头便是一沉。
及至末尾“降授正二品镇守总兵官，听蓟辽总督、直隶提督节制，戴罪效力”，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强压着才没有失态。
“臣，王子腾领旨。
臣敢问陛下，荒山之事，本就情势诡谲，私兵不战不降，先前柳湘莲迁延脱身，前车已在。
臣依谕示予其三日时限，焉知贼人暗中转移？此责尽归于臣，是否有失公允？”
赵元彻坐在御座上，看着一脸不服的王子腾。
“朕命你赴山，是令你临机决断，不是令你枯坐等候，予人从容脱身之机。
柳湘莲自请赴边，是他自认为能力不够；你既接此任，便是承了这份干系。
朕未曾夺你兵符，仍授总兵，许你戴罪，已是格外体恤。”
王子腾胸腔里憋着一口恶气，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得伏身：“臣……遵旨。
臣赴蓟北镇，必尽心整饬营伍，戴罪图功。”
退归班列之时，他攥紧了袖中拳头，眼底翻涌着不甘。
昔日能传檄九省、号令诸镇的统制，一朝落为受总督管束的一镇总兵，这份落差，他如何能咽得下。
退朝之后，百官渐次散去。
王子腾脚步沉缓，拦下了林如海。
“林大人好手段。
当初在殿上一番辞，推我接下这桩烂摊子，如今落得这般结果，大人可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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