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的兵马行至荒山脚下。
柳湘莲驻扎的营盘依旧规整矗立，五千留守士兵列阵肃立，未见半分乱象。
王子腾勒住马缰，一身戎加身，面色沉冷，眉宇间仍凝着朝堂积攒的郁气与怒火。
他居高临下地扫过军营，声线凛冽威严：“簇主事之人何在？即刻唤来见我。”
话音落下，营中一名副将心头一紧，连忙快步奔出，几乎是连滚带爬至马前，跪地行礼：“属下参见将军！”
王子腾垂眸睨他，语气淡漠带着威压：“便是你在此主事？”
副将垂首恭谨回话：“回将军，此前簇由柳湘莲参将驻守，柳参将回京复命后，便由属下暂统营中诸事，镇守山脚防务。”
“柳湘莲？”
王子腾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他早已不是什么参将了。临局畏难、抽身脱逃，形同避责怯战。
陛下已知其情，特命我前来接手此处全部防务。从今往后，簇军务，由我全权执掌。”
罢，他抬手一抛，明黄圣旨凌空落下，精准落在副将身前。
副将慌忙双手接住，匆匆展开一瞥，看清圣旨内容，心头轰然一惊，后背瞬间浸出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素来前途大好的柳湘莲，竟真的放弃驻防、脱身回京，将这烫手烂局彻底抛下。
一瞬间，他既心惊局势剧变，又暗自惶恐往后的处境。
王子腾懒得理会他的心思，冷声吩咐：“据实回我，山上局势如何？私兵动静、往来对峙情形，一一细。”
副将连忙敛神，恭敬回禀：“回将军，山中私兵死守山林腹地，态度强硬，拒不招安、拒不归降。
此前属下数次遣人上山交涉探查，派出的斥候、信使，尽数被山中人马斩杀，无一让返。
山中方圆十里，生人难近，始终是僵持对峙之态。”
“一群山野私兵，也敢如此猖獗！”
王子腾勃然动怒，自持手握九省重兵、战功赫赫，从未将这无名盘踞的私兵放在眼里，只觉对方不过是负隅顽抗、恃险逞凶。
他眉眼戾气骤盛，断然下令：“传我军令！再遣人上山通传！告知山中之人，本督给他们三日时限。
三日之内，尽数弃械出山、俯首归降，尚可留一线生机！
若是冥顽不灵、执意抗衡，三日之后，我即刻调全军强攻，踏平整座荒山！”
而此时的荒山主营帐中，砚离已然接到山下密报，知晓王子腾到任、扬言三日强攻的消息。
厉沧、温柘等一众将领齐聚帐中，神色紧绷，皆是满心焦灼。
“公子，王子腾携重兵压境，扬言三日破山！
我大军各队才撤了三分之一，三日时间根本不足以全数撤离！”
“山下五千兵马外加朝廷援军，一旦强攻，我军尚未动身，便要陷入苦战，大局危矣！”
这时，营帐外传来了兵的通禀。
“各位大人，山下派了使者上山，使者没敢进来，在外面扬言让我们三日投降。”
此话一出，帐内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众人神情凝重，但看砚离一脸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心又定了下来。
此人是少主信任之人，他一脸平静，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砚离心中思索，如今重中之重是拖延时间，只要能拖过几日，等所有队伍分批隐秘离山、踏上南迁路途，一切危机便可迎刃而解。
他略一沉吟，当即定计。
“无需慌乱，传信下山，稳住王子腾。”
随即他执笔修书，落笔沉稳，写下一封归降信函。
“将此信交给那使者，我们五日之后就投降。”
看见那名士兵走了出去，砚离又对厉沧几人道：“你们抓紧时间，夜间也行动，速度要快。争取三日之内离开。”
温柘不理解的问道：“公子，不是五日时间吗？”
“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能竭尽全力，快速撤离。”
“是。”
……
山下营中，王子腾正端坐主帐，磨刀霍霍，只待三日之后踏平山林。
忽有亲兵入内禀报：“启禀将军，派遣的人回来了，还带来了降书！”
王子腾微微一愣，随即面露嗤笑，眼底满是自负傲然。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兵戈，没想到自己重兵一至、威压一出，这群死守荒山的私兵便立刻心生畏惧、不战而降。
果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柳湘莲先前数月僵持不破，属实太过无用。
他得意颔首。
“让人进来。”
使者躬身呈上信函，恭声传话。
“大人威武，山上的乌合之众已经害怕了，此次对我等恭敬至极，这是他的投降书。”
王子腾接过来打开一看，信中写到：
“此前僵持对抗，是因无人传谕圣意、不明朝廷宽宥之心。
如今知晓将军秉公镇守、体恤众人，我等愿归顺朝廷。
只是山中将士数万，人心庞杂、需逐一安抚规整，三日时限太过仓促，恐生哗变。
恳请将军宽限时日，五日之后，全军弃械，正式出山归降。”
王子腾展开信函浏览一遍，字迹恭谨、言辞恳切，句句是俯首请降之意。
他自负至极，见此认定是山中私兵是畏惧自己的兵权威势，才主动服软求和。
区区五日时间，在他看来无关痛痒，完全等得起。
再者，若是强行三日强攻，难免会有死伤、耗费兵力，还会落得杀伐过重的名声。
如今对方主动请降，只需静待五日便可兵不血刃平定乱局，尽收山中兵力，于他而言，是唾手可得的功绩。
一番思忖，王子腾心底傲气更盛，当即大手一挥，断然应允：
“也罢。本将军仁义，便宽限他们五日。”
“你们去通知，五日之内，让他们安分守己，不得妄动一人一剑。
五日期满，准时全军归降。
若是敢耍花闸假意拖延，届时我大军压山，鸡犬不留！”
帐中副将听完觉得此事太过诡异，他可是知道山上那批人之前是多么凶悍，于是上前低声提醒：“将军，山中私兵素来诡诈凶悍，骤然请降，又刻意拖延时日，恐有蹊跷啊！”
王子腾满脸不屑，冷哼一声。
“蹊跷？不过是一群山野散兵，见朝廷重兵压境，自知不敌，心生惧意罢了。”
“区区五日光阴，能翻得起什么风浪？本督执掌九省军务，征战多年，什么阵仗未曾见过？他们就算有心耍诈，五日之后，也难逃我掌心。”
山上，砚离得知王子腾应允宽限五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
他立刻转身对众将沉声下令：“五日时间，已是足够。”
“传令各队，即刻提速规整，连夜拆分队伍、敲定潜行路线、清点行囊军备，务必在三日之内，分批隐秘离山，悄然奔赴江南栖渊庄！”
“稳住表面平静，佯装休整待降，绝不可露出半分撤离破绽！”
厉沧皱着眉头上前禀报：“公子，方才清点完毕。第三批队伍已经趁着夜色，抄道悄然撤离荒山，往江南方向去了。
只是尚有大半人马、辎重军械还留在山中，三日之内要全部撤走，时间依旧紧张。”
温柘也神色凝重：“如今山下营盘戒备森严，每日都有斥候四下探查。
我们只能昼伏夜出，分批悄然转移，万万不能让山下察觉异动。一旦被王子腾发现我们在撤军，即刻便会遭到猛攻。”
砚离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目光锐利：“眼下最要紧，就是演好归降的戏。
对外一切照旧，装作正在整顿人马，准备出山受降的模样。”
他沉声下达命令：“留一部分将士守在山中各处隘口，依旧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迷惑山下探子。
其余人抓紧时间，连夜收拾军械、打包物资，分批次趁黑夜从后山密道离开。”
“切记，队伍之间拉开距离，不可扎堆，路上尽量避开官道，走山野路。
一旦遇上巡逻的官军，立刻隐匿躲避，绝不可以发生冲突。若是避无可避。”
砚离手做了个手放在脖子处的动作，厉声道：“一个不留。”
“还有，对外放出消息，军中将士人心纷乱，正在逐一安抚，需要时间整编，以此来解释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众将齐声领命：“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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