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金銮殿上，肃穆森严，玉阶生辉，百官静立。
正当各部依次奏事、朝议平稳之际，殿外内侍扬声入报：
“启禀陛下！山前驻防参将柳湘莲，托理国公递呈加急奏折一份！”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瞬间神色微动，纷纷暗自对视。
近月以来，京郊荒山私兵盘踞、僵持不下，柳湘莲五千兵马围而不破、战而无果，早已是朝堂最烫手、最避之不及的一桩难题。
龙椅之上，赵元彻垂眸淡声：“呈来。”
奏折递至御前，帝王一目十行，越看眸色越沉，末了唇角微不可察一敛。
柳湘莲折中，字字谦卑、句句请罪。
先陈己过：资历浅、兵权轻、阅历不足，面对荒山诡局束手无策，久耗国库、僵持无功，恳请陛下降罪。
再陈明志：自知难堪重任，不敢恋栈兵权，愿自请革去山前驻防一职，远赴边关苦寒之地，从卒伍做起，亲身磨历沙场，积攒战功，他日再报朝廷。
最后一句，直接把难题甩回朝堂。
荒山局势幽深诡秘，非微臣可断。
恳请陛下另遣重臣督办，以免迁延日久，滋生不测之祸。
赵元彻手指死死捏着奏折，纸页边角被掐得褶皱四起，心底翻涌着滔怒火，几乎要克制不住，当场将这纸页撕得粉碎。
他满心愠怒，只觉荒唐至极。
他想着柳湘莲年少勇武、心性纯粹，本是有意打磨其心性、积攒战功，给他铺就一条青云坦途，妥妥的大造化。
可他万万没料到，柳湘莲竟直接临阵脱逃、弃局抽身，一纸奏折轻飘飘将难题丢还朝堂。
怒火盘踞心口，可赵元彻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帝王极致的权衡与隐忍。
他想当众降罪、斥责其畏战无能、临事推诿，可转念便压下了这念头。
柳湘莲不是无名卒，是理国公嫡孙，世家根基深厚。
此番奏折字字谦卑、句句自省，态度诚恳至极，还主动请赴苦寒边关，做出自罚的举动。
万般怒意，最终只能硬生生压入心底。
赵元彻面色沉冷，眸底覆着一层冰霜，扫过阶下百官，沉声开口：“诸位爱卿，柳湘莲此折，你们都听听，看看应该怎么办。”
一旁侍立的宁公公连忙躬身上前，双手接过奏折，立于殿中，扬声朗声宣读全文。
一字一句，清晰回荡在肃穆大殿之郑
折中句句自省认罪，坦言资历浅薄、难破荒山诡局，久耗无功、贻误防务。
字字恳切请辞兵权，不求封赏、不留京畿，甘愿自请远赴边关，从卒伍做起，磨砺筋骨。
宣读落下的刹那，方才隐隐有细碎议论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人人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赵元彻冷眼俯瞰阶下噤若寒蝉的百官，心底怒意更盛，却不得不维持帝王沉稳，语气微凉，带着无形威压：
“怎么？无人敢言？”
“柳湘莲驻守荒山数月，僵持无功，按律当追责。
可他主动自省、自请戍边，弃京中安稳，赴边关苦寒，这份心性，也算难得。”
他最终压下所有怒火。
“朕观其折，情真意切，知进退、懂自省，不恋权位、不惧辛苦。
既是真心想要磨砺自身，朕便成全他。”
“传朕旨意——准柳湘莲所请，撤去京郊驻防之职。
待其归京交割完毕，即刻调往边关军营，随军历练，立功自省。”
百官齐齐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附和：“陛下圣明！”
话音落，赵元彻眸光骤然一厉，话锋陡然一转，直指烂局核心：
“可荒山上的私兵总得解决，此局需人接手。”
宁国公上前一步，躬身请示：
“陛下，柳湘莲既已卸任，荒山山中私兵依旧盘踞封锁。
簇紧邻京畿，卧榻之侧不容酣睡，防务不可一日空置，不知陛下欲遣何人接替？”
此话，瞬间让满朝文武集体闭麦。
百官纷纷目瞪宁国公。
这个老东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是这个的时候吗？
真是马屁精。
这事谁接，谁背锅。
谁接，谁担久剿无功的罪名。
文官不敢掌兵，武官不敢接这无解死局，一时间殿内死寂沉沉。
金銮殿寒气森森，满朝文武屏息垂首，落针可闻。
赵元彻目光冷淡扫过阶下众人，语气裹挟着淡淡威压：“怎么？方才诸位交口称赞柳湘莲知难而退、谦逊知礼，如今荒山悬局空置、京畿暗藏隐患，偌大朝堂，竟无一人敢接手差事？”
话音落地，死寂更甚。
片刻后，兵部侍郎硬着头皮出列，躬身连连推诿：“陛下，荒山局势古今罕见，山中私兵军纪严明，不叛不乱、不扰百姓，却固守山林、拒招拒抚。
这般诡局，绝非寻常沙场攻防战法能解。
臣资质浅薄，只懂常规治军，恐贸然接手徒劳无功，反倒贻误大局、惊扰京畿，实在不敢妄担重责。”
有邻一人开口，其余官员纷纷附和推脱。
禁军统领紧随出列：“臣附议！臣只擅城门守备、宫内安防，对山野诡局全无应对之法，实在无力胜任啊！”
“荒山紧邻帝都，干系过重！臣位卑权轻、威望不足，镇不住慈隐秘局势，恐有负圣望！”
……
人人各寻辞，个个避祸抽身，无人愿意沾染这桩有功无绩、有错重罚的无解烂局。
赵元彻眼底掠过一丝刺骨冷意，这就是他的好臣子们。
他满脸愠怒：“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朝廷予尔等官爵、厚发俸禄，太平年间人人安享尊荣、争功邀赏，一朝遇上棘手难事，便个个畏难退缩、推诿避事？”
凛冽帝威轰然压落，百官浑身背脊发凉，再也无人敢出声辩解，却依旧死死缄口，宁可不言、绝不接锅。
就在朝堂僵局僵持不下之际，位列文臣队列的林如海，缓步从容出粒
他躬身行君臣大礼，和声缓言。
“陛下息雷霆之怒。诸位大人并非存心畏难，实是荒山局势太过特殊，权责繁杂、变数难料，寻常文武，的确无力镇抚，绝非推诿私心。”
这番公允之言，瞬间让紧绷的朝堂松了几分，百官纷纷暗自松气，皆觉林如海是个大好人，敢在这种情况下为众人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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