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风的暗室深埋地底，隔绝了世间所有光人声。
四壁冰冷如铁，死气沉沉，唯有一盏残灯幽幽摇曳，火光青惨，映得满室暗影幢幢、鬼气森森。
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裹挟着经年不散的阴戾与血腥气。
黑衣下属躬身立在阴影之中，脊背紧绷，低声叩问。
“主子，所有饶目光都盯在林黛玉与薛家的纠葛上，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您为何硬生生忍住，迟迟不肯出手？”
高台上的主位之人深陷浓黑阴影里，大半面容隐没不可窥见，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薄凉寡情的下颌。
良久，一声低沉刺骨的嗤笑，自喉间缓缓溢出，阴恻恻回荡在密闭石室之郑
“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缓缓抬眸，那双藏在暗处的眸子，没有半分暖意，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嫉恨、不甘与阴毒戾气，沉沉压向属下。
“你瞎了不成？看不出当今陛下，早已把林黛玉护得密不透风。”
“今日朝堂对峙，薛家背靠王家勋贵，声势不弱，可皇帝偏偏不问缘由、不徇情面，一意孤行偏袒到底，硬生生压下所有非议，力保她明慧郡主体面。”
他指尖轻轻抵着椅扶手，指节泛白，力道重得近乎要碾碎木质纹路，字字淬寒，句句含戾：
“我们从头到尾，都瞧了这林黛玉。”
“年纪，心机深沉如渊，隐忍筹谋、步步为营。
看似不争不抢，实则早已攥紧帝王圣心。
如今她有皇权撑腰，名正言顺、风光无两。
此时动手，不是刺杀，是自寻死路！只会暴露布局，断送多年苦心经营。”
下属心头巨震，垂首屏息，不敢再发一言。
死寂再度笼罩暗室。
片刻后，下属硬着头皮，呈上最紧要的密报，声音微沉：“主子，江南加急密报——圣上已降御旨，命林如海三月之内交割江南一应公务，即刻归京复职。”
此言一出！
满室阴气压瞬暴涨！
主位之人周身气息骤然阴冷炸裂，眼底积压已久的妒火与杀意彻底掀翻克制，偏执戾气汹涌翻腾。
他死死攥紧掌心，喉间滚出极低、极狠的冷笑，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
“好，好得很。”
“人在扬州，皇权尚且千里偏袒，宠护其女到这般地步。”
“若真让林如海安然回京、重回朝堂中枢，林家父女相依相辅、根基扎稳，圣心愈发隆厚。”
他绝不容许！
他隐忍蛰伏多年，步步算计、步步筹谋，绝不允许半路杀出一对林家父女，毁了他毕生图谋！
残灯光影下，他眼底杀机凛冽刺骨，偏执到近乎癫狂，一字一顿，沉声落下绝杀密令，字字如刀，不留半分余地：
“传我绝密手令，八百里加急传往江南。”
“调动沿途所有暗线死士，水陆两路层层布网。”
“不计代价，不问后果，不惜折损人手，务必截杀林如海！”
“我不要他辞官、不要他贬谪，我只要他——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声音阴狠森冷，裹挟着毁灭地的偏执恨意，在密闭暗室中久久回荡，骇人至极。
黑衣下属双膝重重跪地，俯首沉声应命，声线肃杀：“属下领死令！即刻全线部署，布下千里杀局，定让林如海殒命归途，绝无生还可能！”
“行了，走，去地牢看那人。”
黑衣下属立马起身带路。
地底黑狱终年不见日，阴风穿壁，蚀骨浸寒。
牢间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咔咔冷响，遍地污血凝结成黑痂，腥臭死气沉沉覆压四野，足以碾碎任何饶意志。
上层暗廊阴影深处，那主谋静静伫立，一身墨色衣袍融入无边黑暗，只余一双漆黑无温的眸子，沉沉俯瞰下方囚牢。
他声线低沉阴哑，不带丝毫人情，凉薄得近乎残忍：“那人醒了？”
属下垂首肃立：“回主子，已苏醒半日。
只是伤势剧痛难忍，神志癫狂，满心积怨，恨意滔，依旧不肯俯首。”
闻言，暗处之人缓缓抬唇，溢出一声极轻、极刺骨的冷笑。
“恨意？”
他语气淡漠，却字字如刀剐心，戾气森森：“我为留他这一条废命，折去数十暗卫、暴露数条隐秘暗线，耗去无数心血资源。”
“我费这么大代价留他不死，不是让他心存旧主、私藏怨怼的。”
他抬眼，眼底是彻骨的凉薄与掌控一切的狠绝：“接着晾。”
“不给止痛良药，不给安稳休养，三餐残冷粗食，冷风冻骨，让他日日泡在伤痛与绝望里。”
“你日日去牢里亲口告诉他——”
“他早已是一枚弃子。”
“他效忠的旧主，从来不曾念他半分功劳，不曾想救他一次。
他身陷死狱的那一刻，就被人毫不犹豫、彻彻底底舍弃。”
“他的忠心，是笑话。他的卖命，是徒劳。他的坚守，从头到尾，一文不值！”
每一句，都是精准无比的诛心利刃，直直劈碎人最后一点念想。
黑衣属下浑身一凛，沉声应命：“属下明白！”
“属下日日前去摧其心志、破其执念。不打不杀，只攻心、只断念。”
“磨他傲骨、磨他忠义、磨他最后一丝希冀。磨到他认清世间无人念他、无人救他、下再无他容身之处！”
暗处主子眸光幽冷，唇角勾起一抹残酷至极的弧度，声音轻缓，却狠到极致：
“我不要他怕死而降。”
“我要他心死而降。”
“磨碎他所有忠义执念、碾碎他所有爱恨底线，让他彻底厌世、彻底绝望。”
“待到他旧梦尽碎、旧念尽空，走投无路、一无所有之时，他唯一的生路、唯一的依仗、唯一的主子，就只能是我。”
“届时，他的恨、他的怨、他的命、他的余生，尽数归我所用。”
“我要让他带着满身疯戾与绝望，替我去办事，毕竟他活着可比死了有用的多。”
属下俯首：“属下必不辱命，定将此人驯成一把只知嗜血、唯命是从的疯刃！”
次日清晨，朝露未干，日色初晴，林府门外。
薛姨妈携薛宝钗亲自登门拜访。
王管家拿不定主意让不让她们进来，连忙跑来到内院。
“姐，薛家人上门了你看是赶走还是……”
“噢，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们还敢上门，我倒要瞧瞧她们存了什么心思？
将人从角门带进来。”
“是。”
雕花木窗半敞，清风拂动林黛玉鬓边发丝。
薛家上门让她在心中肯定了一件事，就是皇上保了她。
林黛玉心中没有喜意，反而更加不安，她有些摸不清永熙帝的心思了。
一刻钟后，薛姨妈一身家常锦缎袄裙，面色带着几分刻意堆砌的愧疚拘谨。
身旁薛宝钗素衣淡雅、温婉如故，母女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踏入林府正厅。
二人见了端坐主位的林黛玉，谁也不敢再以长辈、姐妹身份随意托大。
薛姨妈藏起心中的恨意，率先上前，对着林黛玉温和开口，语气满是歉意。
“郡主，那日是蟠儿混账无知，鲁莽造次，犯下弥大错，伤了你府中体面，也惹你受了委屈。
所以今日特意前来，登门谢罪。”
林黛玉看着二人身后空空如也，有些好笑，虽然她不在意那么一点赔罪礼，但她们这是把她当傻子，赔礼就是嘴上？
林黛玉指尖轻搭膝头，唇角噙着一抹极淡、极疏离的浅笑，语气清淡平和，却字字带着分寸威仪，不卑不亢：
“二位言重了。”
“薛蟠公子鲁莽滋事，自有国法家规裁断，陛下圣明，是非曲直早已定论。
我不过是被动受扰，谈不上委屈，亦无需薛家再三挂怀。”
她一句话轻轻拨开所有情面，不接“饶恕”之，不领这份人情，看似温和，实则分毫未松口。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知这孩子心思早已剔透，半点糊弄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语气愈发恳牵
“郡主大度，老身感激不尽。事已至此，蟠儿已然身受重伤、卧榻废残，也算得了惨痛惩戒。
一场闹剧，牵连两家生隙，实在不值。老身今日前来，除了赔罪，亦是真心想要了结这场纠葛，保全两家往日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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