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最近京城最引人注目的事,莫过于春猎救驾,被破格册封其为明慧郡主的林黛玉了。
一纸圣旨落下,朝野侧目,京中众人心态各异,真是有人雀跃欢喜,有人暗自忧忡。
众人之中,最心绪翻腾的,便是京城的知府贾化。
他立于自己府衙窗前,望着际流云,心中百感交集,又带着几分极致的庆幸。
他的学生林黛玉,不过堪堪八岁之年,竟凭一场惊救驾之功,一跃登顶,获封郡主尊位,身份地位顷刻间超然京中所有世家贵女。
此刻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他这辈子,终究是没有赌错,更没有跟错人!
待京中封赏尘埃落定,又听闻明慧郡主身体已然大好。
贾化才低调拜访林府。
“姐,贾化大人来了。”
“快请。”
林黛玉垂眸思索,贾化来找她有何事?
厅堂之内,窗明几净,暖风和煦。
林黛玉一身素色锦裙,端坐在梨花木椅上,面色还有几分苍白。
见贾化躬身入内行礼,她眸色浅浅,静静看着来人。
“贾化,恭贺明慧郡主殿下。”
贾化姿态恭谨,语气诚恳,刻意放低了身段,字字皆是由衷的祝贺。
林黛玉闻言,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清浅笑意,举止从容不矜不伐。
“先生多礼了,同在私宅之内,不必这般生分,照旧唤我便是。”
贾化腰身依旧躬着,神色恭谨肃穆,半点不肯松懈:“尊卑有序,礼法不可废。如今您已是朝廷亲封的郡主,下官自当依礼行事,还望郡主莫要再劝。”
林黛玉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强求,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既如此,便随先生心意吧。坐下话。”
“谢郡主。”
贾化依礼谢过,方才侧身落座,只敢坐了椅面半边,身姿依旧睹笔直,不敢有半分散漫。
厅内一时静了片刻,窗外清风穿廊,拂得帘幔轻轻晃动。
贾化看着林黛玉苍白的脸,真切的道:“听闻郡主此前救驾身受重伤,不知伤势如何了?”
“劳先生挂心,已然大好了。”
林黛玉端起手边清茶浅啜一口,语调平和。
“不过是皮肉之伤,养了这些时日,早恢复如常。”
林黛玉眸光微凝,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位昔日师长、通透的眼眸似能洞穿人心,直截帘开口:“先生今日登门,除却道贺,心中怕是另有盘算吧?”
贾化心头微突,脸上恭谨的神色微微一滞,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他自认近来行事隐秘,往来应酬皆是低调为之,万万没想到,竟早已落入林黛玉眼中,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连忙收敛心绪,压下心头慌乱,躬身从容解释:“郡主慧眼。下官近日确实与九省统制王子腾大人略有往来。
此前听闻皇家春猎盛典空前,下官心中仰慕圣驾威仪,本想寻得机缘前去观礼,机缘巧合之下得遇王大人,几番交谈颇为投缘,便偶有走动,绝无其他心思。”
这番话得滴水不漏,看似坦荡直白,实则暗藏钻营攀附的私心。
林黛玉听着,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节奏缓慢而淡然,没有立刻接话。
厅堂一时静了下来,静谧的氛围无形之中多了几分压迫感,压得贾化心头愈发忐忑,连呼吸都不敢太过张扬。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锋利,直击要害:“先生,为官之道,贵在守正稳行,凡事皆需有度,不可急功近利。”
她抬眸看向贾化,眼底褪去所有温和,只剩通透的警示:“先生坐上知府之位,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光景。
根基未稳,人脉未固,便急于四处钻营、攀附权贵,可不是为官长久之道。”
“朝堂风云诡谲,派系纷争暗流汹涌,站队太快、钻营太急,最容易落得步步踏错,反倒误了自身前程,毁了半生根基。”
最后一句,她语速稍缓,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轻轻点破最关键的要害:“你要记住,当今圣上睿智通透,洞察万里,朝中诸事、诸人行止,从无半点疏漏。
谁忠心守职,谁投机钻营,陛下心中,自有一杆清明秤。”
话音落下,字字振聋发聩。
贾化浑身一震,背脊瞬间沁出一层薄凉冷汗。
他瞬间幡然醒悟,彻底懂了林黛玉的提点。
他方才的确心存侥幸,想着王子腾手握兵权、权倾朝野,是朝中顶尖权贵,若能与之深交绑定,便可借着外戚势力扶摇直上,借着春猎风波顺势往上攀爬。
可他偏偏忘了,赵元彻这位帝王,素来最厌臣子结党营私、投机攀附。
他只顾着眼红旁人高位,急于谋求晋升捷径,却忘了最根本的朝堂规矩,险些利令智昏,踏入万丈深渊。
贾化心中又惊又愧,连忙深深躬身,神色满是敬畏与感激:“下官谨记郡主教诲!是下官浮躁浅薄,一时利欲熏心,险些行差踏错。
从今往后,下官必定安分守职、潜心务实,绝不妄自攀附、急功近利!”
林黛玉看着他幡然醒悟的模样,眸色微缓,淡淡颔首。
她自然知晓贾化本性不坏,只是身处官场浮沉,难免心生贪念、急于上进。
此人心性尚可、懂得听劝、知进退、明好歹,稍加敲打提点,便能守得住本心、稳得住脚步,日后尚可一用。
“你明白便好。”
林黛玉声线清淡柔和。
“踏实做事,远比投机取巧稳妥。你好好当差,恪守本心,来日前程,从不会被辜负。”
“下官谨记在心,终生不敢忘怀!”
贾化郑重叩首,心中所有浮躁与侥幸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敬畏。
今日这一糖门道贺,哪里是他来恭贺郡主,分明是郡主一番金玉良言,点醒了深陷名利旋涡的他,为他规避了一场灭顶的官场灾祸。
要知道林黛玉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最会揣摩圣意。
厅堂内茶香清幽,贾化端坐椅上,神色诚恳。
感念林黛玉先前一番提点之恩,他斟酌片刻,开口道:“郡主,下官近日结识了一位怪人,不知您可有兴趣?”
林黛玉抬眸,眉眼淡然:“哦?究竟是何等人物?”
“此人精通早已失传的墨家机关术,是墨家传人。
他因为与人产生了口角,又不善言辞,被人告上了衙门。
现如今还关在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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