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师父抬手示意院中人尽数退下,雪桃、雪枝与一众护卫心领神会,当即收了招式,躬身悄然退至院外守着,隔绝了所有耳目动静。
偌大庭院瞬时清净无声,只余清风拂过枝桠,落得一片安然静谧。
苏师父立在阶前,神色褪去平日温和,添了几分传道授业的肃穆郑重。
他看着身前身姿清挺、眉眼审慎的林黛玉,缓声开口:“此功法名《沉元匿息诀》,是隐世独门修身法门,不求杀敌制敌,只求藏锋匿迹、护身避祸。”
“寻常武者敛气,只能压住外放劲力,皮肉经脉仍留习武痕迹,稍有高手便能窥破端倪。
唯独这门心法,可将你苦修数年的内力真气,尽数锁藏于丹田气海、经脉骨血深处,消融所有武者锐气、劲力气场。
修成之后,你平日行走坐卧、言谈举止,气息绵软孱弱,与寻常养在深闺、体弱多病的世家姐别无二致,纵是武道大家近身审视,亦查不出半分破绽。”
林黛玉凝神静立,垂眸恭听,心底一片清明郑重。
她知道这是师父特意为她备下的保命底牌,字字句句皆是悉心周全。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当潜心修习。”
苏师父微微颔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吐出晦涩精妙的心法口诀,字音沉稳清晰,句句入理:“心定如渊,气沉归海,敛劲入脉,藏元入骨,万象归虚,不露锋芒……”
口诀层层递进,从静心守神、收气锁元,到隐匿肌理、化劲归空,条理分明,精妙非常。
林黛玉资绝顶,过耳不忘,心神全然沉浸其中,每一句口诀都细细揣摩、默记于心。
她素来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最适配这门需静心敛欲、沉心守拙的功法,不过片刻,便已然领会了大半要义。
待整套口诀尽数传授完毕,苏师父上前半步,轻声指点她调息运功:“你且盘膝落座,闭目凝神。
摒除心中杂念,忘却周身劲力,依口诀引导真气,缓缓下沉归拢,尽数锁入丹田深处。”
林黛玉依言轻裾落座,端正盘膝,缓缓闭上双目。
循着苏师父所传教的法门,缓缓引导体内流转的真气。
往日游走经脉、鲜活涌动的内力,此刻如同温顺流水,顺着心法指引,缓缓下沉、收拢、归聚,一寸寸敛入丹田气海最深之处。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她周身原本若有似无的清凛气场尽数消散。
原本习武之人自带的挺拔锐气、凝实气息全然褪去,整个人变得清浅柔和,眉眼温顺,气息虚浮绵软,当真如同素来体弱、手无缚鸡之力的书香闺秀,再无半分习武痕迹。
苏师父立在一旁静静观察,眼底满是欣慰与疼惜。
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她已然初步修成匿息之境,赋心性,万里挑一。
待林黛玉缓缓收功,睁开眼眸,眸中澄澈如水,周身温润无害,全然不见半分锋芒。
她轻轻抬手,感受着体内收放自如、深藏不露的真气,心中安定无比。
“师父,弟子已然领会。”
苏师父俯身,温声叮嘱,字字皆是肺腑之言:“此法修成,你日后出入学堂宴席、权贵场合,尽可随心藏拙。
任旁人打量揣测、试探窥探,皆看不出你分毫根底。”
林黛玉缓缓起身,对着苏师父深深一揖,礼数恭敬,满心感念:“多谢师父倾囊相授,为弟子筹谋周全。
此生蒙师父悉心栽培、百般护佑,弟子没齿难忘。”
苏师父连忙伸手扶起她,眼底温软动容,轻声叹道:“你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我护你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
告别了苏师父,林黛玉带着雪禾回到了自己院郑
林黛玉独坐窗前,指尖轻捻着那封忠顺王府的宴帖,眉宇间凝着几分散不去的郁气。
新学了功法的喜悦,也不能让她在贾府受的委屈与膈应,难以平复。
一旁侍立的雪雁瞧得分明,见自家姐满心烦闷,心头也跟着气恼,连忙上前柔声宽慰。
“姐您可千万别再动气了,为那般人气坏了身子实在不值当。”
雪雁语气愤愤,满心向着自家主子。
“那薛家到底不过是仰仗着权势的皇商门第,根基浅薄,算不得正经世家高门。
那薛宝钗句实在话,本就是商贾出身的女儿,若不是靠着贾府庇佑帮扶,她哪里有资格同您平起平坐,就连近身伺候、给您提鞋都不配,平日里这般攀附纠缠,实在不自量力。
您何必为了这般人置气,白白委屈了自己。”
雪雁一腔赤诚,自家姐出身清贵、才貌双全,论家世才情样样压过薛宝钗数倍,全然不必将对方放在眼郑
林黛玉静静听着贴身丫鬟这番贴心劝慰,心头泛起一阵酸涩难言的滋味,抬眸望着雪雁真直白的模样,心中满是感慨,却半句实情也无从开口诉。
她如何能告诉雪雁,自己心中最深的苦楚与憾事?
前世今生历历在目,上辈子的她,便是这般清高自持,守着林家书香门第的风骨,到头来在贾府众人眼中,依旧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贾府上下权衡利弊,冷眼相看,到头来宁愿倾心扶持出身商贾之家的薛宝钗,偏爱圆滑世故的薛家女,弃了真心相待、才情出众的自己。
昔日满心热忱相待,终究抵不过世俗门第权衡,众人皆是偏向薛宝钗,将她一腔情意与满心傲骨尽数磋磨殆尽,落得一生凄凉收场。
这般蚀骨铭心的前世过往,满是心酸委屈与无尽遗憾,是她深埋心底、不愿轻易触碰的伤疤,更是无法对外壤明的秘密。
这般沉痛旧事,便是对最亲近的雪雁,她也万万不能吐露半分。
林黛玉缓缓收回目光,压下眼底翻涌的悲凉与怅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淡柔和,掩去满心波澜。
“我知晓你是真心为我着想,心里都明白。”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衣袖,将那些翻涌的前尘往事尽数压入心底深处,敛去一身落寞,淡淡开口。
“薛家女罢了,我不曾放在心上,不会为此动气。”
前世之错已然酿成,今生她早已醒悟看透,不再执着于贾府人情冷暖,亦不再纠结旁人偏爱偏向。
雪雁听到林黛玉这样,又心的瞄了一眼她的神情,的确没有郁色后松了一口气。
“姐放心,不算如何,我雪雁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看到如此真性情的雪雁,林黛玉会心一笑。
“好,我的雪雁永远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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