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三日一晃而过,林竹已然带着林黛玉亲笔家书,带着王安动身南下,奔赴扬州去拜见林如海。
时值正月隆冬,京中寒意深重,满城依旧萦绕着新年的喜庆气息,街头巷尾偶有零星爆竹声响,年味未散。
这日午后,色晴明,林府前厅门户敞亮,地上清扫得一尘不染,廊下炭火盆烧得暖烘烘,驱散了冬日凛冽寒气。
王管家匆匆进来回禀:“姐,贾化大惹门来访。”
林黛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镶银边的冬装锦袄,眉眼沉静,气度端然,闻言淡淡吩咐:“请到前厅落座,我即刻便过去。”
不多时,林黛玉缓步行至前厅。
贾化一身素色常服,面容儒雅谦和,早已立在堂中等候,见林黛玉缓步而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恭恭敬敬作揖道:“下官贾化,正月闲暇,特来登门拜望林姐,恭贺新年顺遂。”
林黛玉微微颔首,侧身还了半礼,声音清和有度:“贾大人不必多礼,寒冬腊月,大雪初歇,大人特地前来,实在太过费心。”
二人分宾主落座,厅下丫鬟奉上新沏的暖茶,热气袅袅,驱散一室寒凉。
贾化端起茶盏,寒暄几句家常,先是问及林府近况,又问候林如海在扬州的起居公务,言语之间满是感念知遇之恩的恳牵
闲聊片刻,林黛玉眸光轻转,神色从容,缓缓开口,主动起一桩事来。
“近日京中勋贵世家、皇室宗亲那边,已然有了风声,开春之后,宫里怕是要举办一场春猎大典。”
贾化闻言心头一动,抬眸看向林黛玉,神色不由得郑重几分:“哦?竟有此事?下官身居下位,尚且未曾听闻半点消息,姐是从何处得知?”
林黛玉语气平缓,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京中各方人脉交错,些许风声暗流,总能听闻一二。
此番春猎,届时皇室子弟、朝中重臣、各家勋贵公子姐多半都会赴围场赴会。”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意有所指:“春猎看似只是游猎宴乐,实则是朝堂势力彼此露面、相互结交、掂量分量的场合。京城风云变幻,每一场集会,皆是人情棋局。”
贾化心中骤然了然,瞬间听懂了林黛玉话外深意。
他如今靠着林如海的提携立足官场,根基尚浅,这般皇家春猎,正是结交权贵、看清朝堂走向的大好时机。
他连忙正色问道:“多谢姐提点,下官愚钝,险些忽略了这其中关节。不知姐此番告知,可是有什么嘱咐与安排?”
林黛玉神色淡然,语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偶然听闻,随口与大人知晓罢了。
大人身在官场,理应早做准备,届时审时度势,谨言慎行,切莫乱站阵营,平白惹来是非祸端。”
“姐金玉良言,下官铭记在心。”
贾化肃然拱手,心中越发惊骇。
眼前这位不过八岁的林家姐,一些日子不见,越发让人害怕了,那洞察京中局势,看透朝堂利弊,心思城府、远见格局,远超许多混迹官场多年的世人。
“时辰不早,不敢再打扰姐,下官这便告辞了。”
林黛玉起身送至前厅门槛处,淡淡道:“正月寒,大人归途慢行,多加保重。
到春猎临近,若是再有动静,我会让人知会大人一声。”
“多谢姐照拂,下官感激不尽。”
贾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步履之间多了几分凝重与警醒。
立在前厅廊下,冷风拂面,林黛玉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眸色幽深。
日子悠悠缓缓,在晨起习武、暮时读书、打理府中内务的平淡光景里悄然划过,转瞬便到了二月十二。
连日来林黛玉日日跟着苏师父习练武艺,如今一身内力愈发稳固,招式进退有度,已然能够从容和苏师父拆招过招,往来交手数个回合也不显疲惫。
方才一场拳脚练罢,周身微微沁出薄汗,林黛玉正倚在廊下的美人榻上歇气,心绪清宁,一身筋骨渐渐舒缓下来。
屋外寒风渐柔,二月的光温温和和洒落庭院,正出神间,只见王妈妈端着一只描金朱漆碗,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碗中热气氤氲,香气淡淡漫开。
林黛玉抬眸望去,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轻声问道:“王妈妈,这般时候端着面过来,这是何故?”
王妈妈走到近前,将那一碗热气腾腾的寿面轻轻放在桌案上,眉眼含着温和的笑意,满眼疼惜地看着林黛玉。
“我的姐,连日忙着习武看书,操心府里大诸事,竟是把自己的日子都忘了。
今日是二月十二,正是姐你的生辰呀。”
林黛玉闻言微微一怔,心头骤然一暖。
重生归来,日日筹谋算计,步步谨慎前行,更是将这份生辰旧事抛到了脑后。
她垂眸看向桌上那碗素净细长的寿面,白雾袅袅,暖意丝丝缕缕漫上心头。
“竟是不知不觉,到了我的生辰了。”
林黛玉语声轻浅,带着一丝恍然。
“是啊,我们的姐又长大了一岁。”
王妈妈笑着道。
“老奴记着呢,特意吩咐厨房下了一碗长寿面,不放过多荤腥,合姐平素清淡的口味,讨一个岁岁安康、福寿绵长的好彩头。
府里如今安稳太平,姐身子日渐强健,又习得一身本事,这便是最好的生辰福气。”
雪雁和雪芸也跟着走了过来,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齐齐屈膝笑道:“奴婢恭祝姐生辰喜乐,岁岁无忧,平安顺遂。”
林黛玉抬眼望着眼前忠心侍奉的众人,清冷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漂泊半生,前世孤苦无依,而今她自有府邸,有心腹相伴,能习武强身,能掌理家事,不再仰人鼻息,不再受人欺凌。
她伸手轻轻抚上温热的碗沿,轻声道:“难为你们都记挂着。”
顿了顿,她眸光沉静,心底默默许下心愿。
此生生辰,不求荣华滔,只求林家安稳,自身无虞,步步站稳,躲过前世所有劫难,安然度往后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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