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清和，林府庭院静谧安宁，檐角沾染着临近年关的淡淡年味。
林黛玉正坐在窗下翻看着府中账本，核对年关各项开销，屋外雪雁脚步轻快，快步掀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之色，屈膝禀道。
“姐，扬州那边老爷派人送过年的年礼过来了，除却各色年货布匹、珍奇吃食之外，还有一批稀罕新鲜的物件，老爷特意吩咐送来，让姐拿去做人情往来、拉拢关系用的。”
林黛玉闻言抬眸，放下手中的账册，好奇的问道：“哦？是什么稀罕物件？”
雪雁眼中满是惊奇。
“是新出琉璃镜，比以前的琉璃镜还要精贵，通体皆是上等琉璃雕琢打造而成。
人往镜前一坐，样貌身形映照得分毫毕现，清晰至极，就连脸上细微的绒毛、眉眼间的细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当真是金贵无双的好物。”
林黛玉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她正愁年礼送什么给长公主，一般东西估计也入不了她的眼。
父亲这份厚重年礼，让她用来应酬人情、结交往来，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林黛玉微微颔首。
“先把年礼尽数清点收好，那批琉璃镜单独取来让我瞧瞧。”
“姐放心，有好几个呢。”
雪雁瞧出自家姐眸间藏着好奇，不敢耽搁，连忙轻身退下，传唤外面的下人心行事，万万不可莽撞。
两名下人心翼翼抬来一只厚重的楠木锦匣，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稍有震动便毁了匣中珍宝。
锦匣外头裹着双层云纹锦缎，扣环是温润的白玉扣，层层开合间尽显珍重。
待匣盖缓缓掀开，内里铺着厚厚的鹅白软绒棉，棉绒凹陷处一一嵌放着五面琉璃镜，彼此间隔分明，互不磕碰。
每一面琉璃镜都单独卧在特制的绒槽之中，四周软垫环绕，妥帖护住边角，半点颠簸磕碰都承受不得。
林黛玉垂眸望去，细细清点，不多不少，正好五面。
她伸出一截莹白纤指，屏住气息，轻轻捏住镜沿慢慢取了出来。
镜面打磨得极致光滑，清莹通透，琉璃质地薄而脆嫩，一望便知是极易碎裂、千金难觅的稀世珍物，指尖稍重几分，怕是便会寸寸碎裂。
林黛玉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剔透的琉璃镜面，眸底漾开一抹满意。
“果然是世间难得的珍奇好物。雪雁，去将王管家叫来。”
“是，姐。”
雪雁恭恭敬敬应下，即刻移步出去传命。
不多时，王管家步履沉稳快步走来，躬身垂首。
“奴才见过姐，不知姐有何吩咐？”
林黛玉将手中琉璃镜轻轻放回绒垫之中，目光落向匣中五面流光莹润的琉璃宝镜。
“命人将这整匣琉璃镜妥善打点妥当，好生封装防护，半点磕碰损伤都不许樱
即刻送入宫中，回禀圣上，这是臣女敬献上去的新年贺礼。”
王管家闻言心头一凛，知晓这琉璃镜贵重非凡，又是进献子的御礼，万万疏忽不得，连忙躬身领命。
“姐放心，奴才这就亲自督办。
此物琉璃质地脆若薄冰，又是敬献圣驾的年礼。
奴才会寻最稳妥的老手下人，用上三层云锦裹覆，内里再垫上好的狐绒软棉，外罩实木护箱，一路稳轿慢行，避开颠簸土路。”
林黛玉微微颔首，神色淡然静谧，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
“这般便好。路途遥远，霜寒路滑，切记步步心，莫要损了器物。”
“奴才省得。”
王管家深深躬身。
“献礼的呈文奴才也会一并备齐，写明姐恭贺陛下新岁安康，国泰民安。”
“去吧！”
王管家领了指令，不敢多做停留，当即退了出去，着手安排封装与入宫诸事。
屋内重归一片静谧，窗外寒风簌簌掠过庭院枯枝，细碎风声隐约入耳。
雪雁忍不住上前一步，眉眼间满是疑惑，低声开口：“姐，这般世间罕见的琉璃宝镜，留下来自己使用也好，或是收藏起来都是极好的，为何偏偏要尽数送入宫里，赠予皇上？”
林黛玉抬手，目光轻落在楠木锦匣里静静安放的琉璃镜上，琉璃映着室内烛火，漾出层层清冷光晕。
她淡淡轻笑，声音清冷如水，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通透：“你不懂。此物太过夺目，质地易碎，是绝世奇珍，也是惹祸的根由。”
“林府身在京城漩涡之中，父亲又是巡盐御史，树大招风，这般稀罕物件私藏在家，早晚惹人猜忌觊觎。”
她缓缓收拢指尖，眸色渐添几分深沉。
“送入宫中，便是尽了臣子恭顺之心，讨得圣心宽慰，为林府平添一层庇护。”
“姐，那你为什么不给长公主留一面呢？”
雪雁疑惑。
林黛玉看着雪雁那疑惑的样子，忍俊不禁，罢了，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林黛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慢悠悠继续道。
“如今圣上膝下共有四位皇子公主，这五面琉璃镜若是分出一面赠予其中任何一人，余下儿女必定心生芥蒂，暗自嫉妒。
后宫一众妃嫔更是心思繁复，若是厚此薄彼，难免生出诸多是非纷争。”
她目光重新落回匣中莹润易碎的琉璃宝镜，语气闲适又带着几分通透的算计。
“我全数送入宫中，不做任何分配归属，至于这镜面该如何分派，分给皇子公主，还是赏给后宫妃嫔，全都交由皇上自行定夺。”
“这般烫手的取舍难题，何必由我来沾染？
就让皇上去头疼权衡吧。
既表了我的忠心，又不卷入皇家子嗣后宫的纷争里，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雪雁闻言心头豁然一悟，连忙垂首躬身：“奴婢明白了，姐思虑周全，是奴婢眼界太浅了。”
林黛玉微微阖眼，唇角笑意浅淡而幽深。
世人皆爱奇珍异宝，可比起镜中流光，人心权谋，才是这世间最该看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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