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眸色寒冽,字字铿锵,冷然开口。
“诸位莫不是忘了,你们一干热的卖身契、雇身文书,尽数押在林府手中?
既敢吃里扒外,暗通贾府,贪墨私吞府中银钱,又当众藐视主上、出言胁迫,便该承担后果。
林砚,立刻命人将他们尽数绑缚,收好所有账目物证,一体押送官府,秉公查办。”
话音落下,一众掌柜脸色骤变。
首饰铺掌柜率先硬起心肠,色厉内荏地厉声放狠话:“林黛玉,你休要逼人太甚!
我等皆是王夫人默许任用之人,背后有荣国府撑腰!
你不过是个孤弱闺阁女子,林大人远在扬州,真敢将我们送官,贾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吃亏的是你林府!”
绸缎庄掌柜紧跟着附和,气焰嚣张:“不错!不过些许账目事,何必赶尽杀绝?
真要撕破脸皮,来日你在京城寸步难行,入宫伴读也不得安稳!”
众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拿贾府权势层层施压,句句都是要挟恐吓,妄图逼林黛玉退让妥协。
可眼见林砚抬手示意,院外埋伏已久的护卫快步涌入,刀棍肃立,气势慑人,众人方才的狠戾瞬间土崩瓦解。
院外应声而入的护卫之中,为首的正是苏师父。
方才一众掌柜当众藐视主家、恶语诋毁、出言要挟林黛玉的种种行径,他尽数听在耳中,胸中怒火早已积压许久,只因无令不敢妄动,才强行隐忍克制。
此刻听闻林黛玉下令拿人,他再无半分顾忌,当即按捺不住满腔怒意,身形一纵,率先大步踏出,神色凛冽,煞气逼人,第一个冲上前去。
方才还嚣张放话的掌柜们瞬间慌了神,再也硬撑不住,慌忙跌跪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哭声四起。
“姐饶命!是我们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一时做错了事!”
“求姐高抬贵手,念在多年当差的情分,饶恕我们这一回!”
“皆是王夫人暗中逼迫,我们身不由己,绝非有意背叛林府啊!”
一个个痛哭流涕,伏地乞怜,前倨后恭,丑态毕露,全然没了方才目无主家的狂妄。
混乱之间,粮食铺掌柜眼底闪过算计,满脸横肉上全是狠厉。
他见众人求饶无用,又听闻黛玉素来体弱文静,定是手无缚鸡之力。
于是猛地猛地挣开身旁之人,暴起发难,大步扑向黛玉,妄图近身将她牢牢扣住,以此挟持要挟。
“都别过来!谁敢动手,我便挟持姐自保!你们若想她平安无事,立刻放我们离开!”
众人猝不及防,护卫一时来不及阻拦,所有人都以为黛玉必会受制于人。
谁知黛玉神色未乱,身形轻盈一侧,不慌不忙,长腿蓄满内力,动作干脆利落,骤然一脚狠狠踹出,正中那掌柜心口。
只听一声沉闷巨响,粮食铺掌柜惨叫哀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阶之下,口吐浊气,蜷缩在地,剧痛难忍,再也动弹不得。
刹那间,全场死寂。
所有掌柜目瞪口呆,浑身僵住,磕头的动作骤然停住,脸上只剩极致的震惊与惶恐。
那个粮铺掌柜起码也有两百斤左右,就这么被一个七岁儿踢飞了出去,还是传闻中体弱多病的深闺姐。
这话出去谁信?
林砚瞳孔微缩,满脸诧异。
他转头望着一旁的王妈妈,这就是她的体质不好?体弱多病?
在场的只有苏师父神色镇定,毫无半分担忧。
旁人只当林黛玉是自幼体弱的深闺姐,手无缚鸡之力,可唯有他心知肚明,林黛玉的习武赋何等卓绝。
往日她孱弱多病,不过是先体质留下的短板,这一年多日日精心调理,名贵药材不断滋养,早年的身体缺憾早已尽数补齐。
以他多年习武的眼光判断,林黛玉如今体内的修为内力,已然抵得上寻常武者苦修五载以上的功底,绝非寻常弱女子可比。
方才粮铺掌柜贸然行凶,看似凶险,实则不过是自寻死路。
林府的一众护卫,也纷纷面露惊愕,万万想不到,常年体弱、养在深闺的林府嫡姐,竟身怀不俗武艺,出手凌厉果决,气场慑人。
林黛玉静静立在原地,衣袂微拂,神色淡漠清冷,不见半分波澜。
方才还心存侥幸、妄图以挟持作乱的众人,此刻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瑟发抖,再也不敢生出半分异心。
林黛玉垂眸瞥了一眼地上哀嚎不止的粮铺掌柜,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他们悉数押去官府,按律处置,不得姑息。”
“是!”
王管家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沉声应诺。
此事是以林府名义正式递状告官,事关主家体面与讼案流程,唯有他身为府中总管,出面最为名正言顺,理应由他亲自押送人犯、递交罪证、面见官府,旁人无法替代。
无需黛玉多言,王管家心中早已明晰利害,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整顿文书账册,示意护卫押着一众面如死灰的掌柜,带着完整账证据,快步朝着府外走去,方才喧嚣的前院,很快便恢复了清静。
林砚目送众人离去,转头看向黛玉,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满是掩不住的担忧:“姐,此事怕是不妥。
贾府在京城根基深厚,朝堂官府多有他们的人脉,这群掌柜又攀附着王夫人,官府那边未必敢秉公查办,不定还会反过来偏袒贾府,给姐惹来麻烦。”
他深知贾府的权势手段,生怕林黛玉此举得罪贾府,又被官府推诿刁难,到头来反而落了下风。
林黛玉闻言,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笃定的笑意,缓缓开口,语气从容:“无妨。”
她抬眸望向府门外的方向,声音清冷清晰:“如今执掌应府,刚上任的府尹,正是我的先生,贾化。”
林砚先是一怔,随即脸色更沉,连忙出言提醒:“姐,属下知晓贾化先生与您有师生之谊,可……可这贾化当初能得此职位,也是贾政老爷暗中举荐,算得上是贾府那边的人,他怎会帮着我们,得罪荣国府?”
这才是他最忧心之处,贾化本就是贾府举荐上位,于情于理都该偏向贾家,此事交到他手中,只怕更是凶多吉少。
林黛玉轻轻抬手,打断林砚的顾虑,眸底精光闪烁,满是运筹帷幄的通透。
“举荐归举荐,人心与利益,从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缓步走到廊下,望着边流云,语气淡淡,却字字笃定:“他今日的权势地位,除了贾府举荐,更有父亲的推荐。”
“究竟是依附贾府,做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还是效忠林家,谋求更长远的前程,这条路,该让他自己好好选选了。”
林砚看着林黛玉眼底远超同龄饶沉稳与谋略,心中的担忧渐渐散去,瞬间明白了姐的深意。
原来从一开始,姐便将贾化这步棋,算得明明白白。
让他再也不能脚踏两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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