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没想到第二日的圣旨来得这般早。
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裹着清寒,林府大门外便传来太监清亮的传旨声,伴着仪仗错落的脚步声,打破了府中晨起的宁静。
苏妈妈连忙张罗着摆好接旨香案,领着府中一众下人匆匆跪地,神情恭敬。
黛玉身着素净软缎袄,身姿纤瘦却站得笔直,缓步走入前厅,从容俯身跪定,眉眼沉静,无半分孩童的慌张失措。
领头的宁公公手持明黄圣旨,态度谦和有礼,显然是得了永熙帝特意叮嘱。
待众人跪稳,便缓缓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承运,皇帝诏曰:林如海之女黛玉,毓质名门,温恭有度,才思卓然,堪为闺阁表率。
特准入宫,为长公主赵灵汐伴读,随公主同入皇族学堂研习课业,克谨行止,勿负朕恩。钦此。”
一句长公主赵灵汐,点明了伴读对象。
那位如今十岁、深得陛下看重的嫡长公主,黛玉心中了然,垂首恭敬应声,音色清浅却清晰:“臣女林黛玉,接旨,谢陛下隆恩。”
她起身上前,双手稳稳接过明黄圣旨,指尖触感微凉,举止分寸丝毫不差,全然不像七岁孩童,反倒有着远超年纪的稳重得体。
宁公公笑着拱手道贺,语气格外亲和:“林姑娘,长公主殿下性情爽直,陛下对姑娘寄予厚望,往后伴读期间,还请姑娘多多陪伴公主,一同精进学业。”
黛玉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劳公公挂心,臣女定当谨遵圣旨,尽心伴读,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旁王妈妈早已备好丰厚的赏钱,适时上前递上,笑着客套:“有劳公公辛苦跑这一趟,些许薄礼,还请公公与众位公公吃杯热茶。”
宁公公推辞两句,便笑着收下,又叮嘱几句入宫事宜,才带着传旨仪仗离去。
待厅中恢复安静,苏妈妈才上前,看着黛玉满眼欣喜又藏着担忧:“姑娘,是长公主殿下的伴读,这可是大的福气!
只是长公主年方十岁,宫中规矩又多,您这一入宫……”
雪雁也攥着帕子,满心都是忐忑,雪芸则垂手立在一侧,静静候着姑娘吩咐。
黛玉将圣旨交由苏妈妈妥善供奉,抬手抚平衣摆褶皱,眸中微光沉静。
永熙帝有四名子女,十岁的长公主,是皇后所出,与太子是同胞姐弟,太子比她一岁,今年9岁。
还有个二皇子,是赵妃所出,今年七岁。
还有个公主,是刘妃所生,今年六岁。
当今陛下注重嫡庶之分,长公主又是他第一个孩子,自然疼爱得很。
黛玉没想到皇帝居然如此看中她,居然让她给长公主陪读,在她想来,应该是公主才对,毕竟她俩岁数差不多。
她抬眸看向众人,语气笃定从容:“你们不用担心,我进宫后把府里看好了。
雪芸随我入宫伺候,雪雁打理好府中内务,把我入学堂要用的笔墨纸砚、典籍书卷整理妥当,不必慌乱。”
众人见她这般从容安排,心头的不安也渐渐散去,纷纷应声行事。
黛玉站在厅中,望着门外渐散的晨雾,唇角微不可察地轻扬。
伴读,她接近权利又进了一步。
她转身落座,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苏妈妈与雪芸,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不便之处,早有预料。既入了皇族学堂,便如鱼入网,万事需得谨言慎校”
苏妈妈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姑娘放心,老身定然盯紧府中上下,绝不许有流言外泄。”
黛玉微微颔首,又道:“速取笔墨纸砚来,我要给父亲修书一封。”
笔墨很快备好,雪白的宣纸铺展在案上。
黛玉提起狼毫,指尖稳如磐石,不写半分儿女情长,只落笔实事。
“父亲大人:
女已安抵林府,蒙圣恩准入宫,为长公主赵灵汐伴读,同入皇族学堂。此事虽出意料,却亦是女所求之机缘。
陛下看重女之才思,特命宁公公亲传圣旨,恩宠逾制。
女已拜领谢恩,不敢有半分骄矜。
长公主年方十岁,陛下寄予厚望,学堂之中,宗室子弟云集,日后定是藏龙卧虎之地。
入官之后,女当潜心学业,兼察朝野局势,以固林府根本。
江南盐税之事,父亲务必严查细核,拔去蛀虫,厘清账目。
贾府之人,女已决意远离,日后若有叨扰,还望父亲默许,莫要与之深交,免生祸端。
最后,父亲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是女儿唯一的亲人,你在女儿就心安。”
一封书信托底写尽,字字皆是冷静的筹谋。
黛玉放下笔,仔细吹干墨迹,折得整整齐齐,交由苏妈妈:“寻个可靠的人,星夜送往江南,务必交于父亲手郑”
苏妈妈接过书信,双手微颤,郑重应声:“老身这就亲自安排,定护书信周全。”
京城里的事,从来都瞒不过那些扎根百年、耳目遍布的大家族。
永熙帝一早颁下的圣旨,太监刚走出林府大门,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京城勋贵世家的深宅大院。
最先炸开的便是荣国府。
贾母正坐在暖榻上捻着佛珠,听身边大丫鬟鸳鸯快步上前低声回禀,手中佛珠骤然一顿,抬眸沉声问道:“你再一遍?陛下亲点了黛玉那丫头,做长公主的伴读?”
“回老祖宗,千真万确,宫里传出来的准信,林姑娘年仅七岁,特准入皇族学堂,陪着十岁的长公主赵灵汐一同念书呢!”
鸳鸯躬身回道。
王夫人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滞,茶水晃出些许,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不过是个丫头,何德何能能得这般恩?
皇族学堂那是皇子公主、宗室贵女才能进的地方,她一个外姓女,竟也能踏进去?”
“太太可别这么,林大人如今在江南圣眷正浓,林姑娘想来也是有过人之处,才被陛下看郑”
王熙凤快步走进来,言语圆滑,眼底却藏着思量。
“这可是大的造化,往后林家在京城,可是实打实的站稳脚跟了,咱们府里,还得更看重林家几分才是。”
贾宝玉刚从外头进来,一听黛玉要入宫伴读,当即蹦了起来,拉着贾母的衣袖央求:“老祖宗,林妹妹入宫了,我要去找她!那皇族学堂定然好玩,我也想去陪着林妹妹!”
“胡闹!”
贾母当即沉了脸,呵斥道:“皇宫大内岂是你随意能去的?
皇族学堂更是规矩森严,你这混世魔王去了,岂不是惹是生非!往后不许再提这话,安心在府里读书才是正事!”
贾宝玉被骂得垂着头,满心委屈,却不敢再言语。
与此同时,东平郡王府的书房内,东平郡王端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禀报,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问道:“确定是林如海的女儿?七岁女童,陛下竟如此器重?”
“回王爷,半点不假,圣旨是宁公公亲自去宣的,可见陛下对这林姑娘十分上心。”手下躬身回话。
一旁的谋士捻须沉吟:“王爷,林如海执掌江南盐政,本就是陛下心腹,如今其女又入宫中伴读长公主,这是明着要抬举林家,咱们往后对江南盐务的事,怕是要更谨慎些,不可轻易触碰。”
东平郡王眸色沉沉,冷哼一声:“一个丫头罢了,能翻起什么风浪?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且看着便是。”
而其他公侯世家,也皆是议论纷纷。
“你听了吗?林家那姑娘,被陛下点了长公主伴读,日后可是能常伴公主左右,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我看没那么简单,林如海深得帝心,这是陛下要扶持林家,咱们可得早早备好礼物,去林府恭贺一番,结个善缘。”
“一个七岁孩子,纵然有才,入宫后深宫险恶,也不知能不能站稳脚跟,且观望观望再。”
大街巷,权贵府邸,皆是围绕着林黛玉入宫伴读一事议论不休,有人艳羡,有人猜忌,有人盘算,一时间,林家成了整个京城目光的焦点。
林府内,雪芸将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一一给黛玉听,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黛玉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平静无波,听完只是淡淡抬眸:“无妨,流言蜚语本就避免不了,无需理会。
你去将林砚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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