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心头巨震，随即想起自己近日常感疲惫、食欲不振的症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的意思是……”
“是。”
黛玉重重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爹爹近日的状况，绝非单纯操劳。
并且你中的不止一样毒，女儿察觉的时候你已经中毒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告诉父亲，还望父亲恕罪。”
林黛玉完就朝林如海跪了下去。
林如海哪里舍得责怪自己的宝贝女儿，他扶起她。
“玉儿，你已经很棒了，我夸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你？”
“只是这毒也不知道能不能解？”
“父亲放心，我问过大夫，这毒已经下了有些时日，好在是慢性，且剂量不算太大。
只要立刻停用毒源，再辅以对症的汤药调理，半月之内便可解毒，不会伤及根本。”
林如海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若不是女儿心思缜密，提前察觉，他这条命，怕是真要悄无声息地交代在这慢性毒药上。
“那……那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林如海强压下心头的惊怒，看向来福。
来福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是……是外面的人，人不认识……”
“哦？”
黛玉冷笑一声，步步逼近，声音陡然拔高。
“不认识？那你日日黄昏，去府西角门与那挂着‘张’字玉佩的人私相授受，又是怎么？
那人还对你，等你拿到尾款，就送你远走高飞，去苏州张家旧部那里避风头，这话，你敢不是你的？”
来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神惊恐地看向黛玉，仿佛被人戳穿了心事。
他这副模样，已然坐实了大半。
林如海何等精明，见状心中已然明了，沉声道：“来福，事到如今，还敢狡辩？！背后指使你的，到底是谁！”
来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被黛玉的步步紧逼和林如海的威严震慑，崩溃大哭：“是……柳姨娘……”
“柳姨娘？”
林如海一愣，随即想起府中那位看似温婉、实则低调的妾。
他子嗣不丰，也纳了几位妾室，只是那柳姨娘是他从京城带来的，怎么会跟张家有关系？
“是她！”
来福哭喊道。
“柳姨娘本是张家在京城的人。她私下找到人，只要帮她除掉大人，将来她得了势，便保人一生富贵。
那毒药也是她给的，是只是让大人慢慢虚弱，不会立刻死人，没人会察觉……”
真相如惊雷炸响，林如海如遭雷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引狼入室，将一个张家余孽留在了枕边，险些被这枕边人暗害至死。
“好……好一个柳氏！”
林如海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文房四宝震得哗哗作响，积压的愤怒与后怕瞬间爆发。
黛玉站在一旁，眸色冰冷。
这结果也出乎她的意外，对于父亲的妾室，她是知晓的。
只是这时候的妾就跟玩物一样，可以随意交换发卖，所以父亲并不让她们出现在她眼前。
没想到身份居然是张家人，只是柳姨娘是爹爹从京城带过来的，林黛玉下意识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爹爹，事不宜迟。”
黛玉沉声开口。
“立刻派人将柳姨娘看管起来，封锁她的院落，不许任何人接触。”
“来人，将柳姨娘带过来。”
半晌后，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护卫神色慌张地冲进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意：“老爷，不好了！柳姨娘她……她在自己院里，悬梁自尽了！”
“什么？”
林如海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如寒铁。他万万没想到，这妇人竟如此刚烈，或，如此决绝。
黛玉坐在一旁，指尖轻轻叩击着案沿，眸色冰冷，没有半分意外。
她早料到，慈贼人心性阴狠，一旦被擒失去依仗，为保幕后之人，或是为保全尸，极可能走绝路。
“派仵作去看看。”
林如海沉声道，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冷意。
他看着自己七岁的女儿，不想她面对这些事，于是道：“玉儿，接下来的事就交给父亲了，你身子骨弱，避免沾了晦气。”
林黛玉看着父亲那样子，知道自己想去看热闹的心思被拆穿了。
于是她点零头。
“那父亲心，女儿先回房了。”
看着黛玉离开的背影，林如海才快步赶往柳姨娘的院落。
刚进院门，便见几个下人围在房门前，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房梁下，一条白绫悬着，柳姨娘的身体垂在半空，早已没了气息。
林如海沉声道：“都给我散开！仔细搜查院落，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尤其是她的贴身之物、书信、匣子，统统给我找出来！”
护卫们应声而动，立刻散开搜查。
林如海走到近前，看着柳姨娘那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仵作呢？”
“仵作来了。”
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他放下箱子，俯身，仔细打量着柳姨娘。
突然，在那纤细的指尖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黑。
仵作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根银针，心翼翼地扎入柳姨娘的指尖。
片刻后，银针果然微微泛黑。
“大人，是中毒，柳姨娘并非自尽，是被人灭口。”
林如海心头一震，立刻明白过来。
这柳姨娘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被她背后的京城势力，为了封口，用毒赐死，伪造成自尽的模样！
“好狠的手段！”
林如海怒声喝道。
“给我查！彻查她身上所有物件，只要是与毒药、书信相关的，一字一句都给我查出来！”
很快，一名护卫捧着一个巧的紫檀木盒跑了出来：“老爷，在柳姨娘的梳妆匣底层，找到了这个！”
林如海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数封密信，还有一包未用完的毒药。
密信字迹潦草，没有署名，内容赫然是交代下毒，要求“尽快处理，以绝后患”。
林如海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腹在案上的密信边缘狠狠碾过，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宣纸捏碎。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惊觉，原来自己平日里以为的“秉公执法”，早已触碰到了京中某些饶核心利益，对方竟不惜动用如此阴毒的手段，要取他性命。
“是我太大意了……”他低声喃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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