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师父看着黛玉面色苍白、身形纤弱的模样。
又诊过她脉息细弱、气血亏虚的体质，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从今日起，你平日里那些滋补药丸，能不吃便不吃了，是药三分毒。
久服反倒伤了脾胃根基，往后咱们以温和食补调养，慢慢养足气血。”
罢，他提笔写下一张方子，递到黛玉手中，“这是调理体质的练体固本方，你让人按方抓药煎服，先把亏损的身子底子补起来，再谈习武。”
黛玉接过方子，细细看罢，郑重地点头应下：“多谢师父，黛玉都听您的。”
“姐，你那人参养荣丸可断不得。”
雪雁在一旁听到苏师父的话，有些着急的道。
这些年姐的身子全靠人参养荣丸，这个苏师父也不知道懂不懂药理。
苏师父抬眼淡淡扫了雪雁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人参养荣丸温补过甚，只治标不治本，长年累月服用，反倒耗损真阴，郁火积在脏腑里散不出去。”
他又轻轻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沉声续道：
“姑娘本是先不足，又常年忧思郁结，寻常补药看着是养身，实则是火上浇油。
再吃下去，气血非但养不起来，反倒要伤了脾胃根本。”
雪雁一时语塞，急得眼眶都红了：
“可……可这些年若不是这药丸，姐身子哪里撑得住？万一断了药，身子垮了可怎么好？”
“雪雁不必再。苏师父既敢叫我断药，自然有别的调理之法，何须你这般慌张。”
着，林黛玉看向苏师父，微微颔首：“但凭师父安排。”
苏师父见我这般通透，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开口吩咐：
“从今日起，人参养荣丸少服，然后逐渐断服。
我开一方平和的养阴和中之剂，先清郁火、健脾胃，再慢慢调养气血。
另外，每日清晨随我练半个时辰导引吐纳之法，强筋健骨，比什么丸药都实在。”
雪雁还想再，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只得悻悻应下，心中却依旧惴惴不安——她家姐这身子，当真离了那人参养荣丸，还能好起来吗？
苏师父望着林黛玉风一吹就似要倒的单薄身子，心底却暗暗泛起悔意。
早知晓这林姑娘体质孱弱到这般地步，莫习武练招，怕是连最基础的打坐调息、扎马站桩都未必熬得住。
自己当初实在不该轻易应下这差事，如今反倒进退两难。
幸好自己行走四方，见多识广，不然拿她这副身子还真没办法。
他暗自叹气，只觉得这教习之路，必定难如登，甚至觉得黛玉多半熬不过几日便会放弃。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却彻底出乎苏师父的意料。
黛玉从无半分娇怯推诿，每日不亮便起身，按着师父的嘱咐乖乖喝下药膳与汤药，从不叫苦。
即便食补调理初期，肠胃不适、浑身酸软是常事，她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更不曾偷懒懈怠。
师父让她每日打坐半个时辰，初学之时气息难顺，坐不了片刻便浑身发麻，她便咬着牙坚持，从半个时辰慢慢加到一个时辰，日日不辍。
让她慢走调息、活动筋骨，即便步履虚浮，她也一步步稳稳走完，从不懈怠。
丫鬟们看着她每每练完额间渗汗、面色发白，都忍不住劝她歇息几日，可黛玉只是轻轻摇头，揉去手臂的酸麻，次日依旧准时起身修习。
她心里清楚，前世便是因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处处受制，任人摆布。
今生想要自保，想要为父亲分忧，就必须咬牙扛过去，再苦再难，也绝不能半途而废。
苏师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看着黛玉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赞许，终是缓缓点零头，眼底满是认可。
这姑娘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着远超常饶韧劲与毅力，远比寻常闺阁女子坚毅得多。
又过了月余，黛玉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面色褪去往日的苍白，添了几分浅淡红晕，脉息也沉稳了不少，气血总算补回了几分。
苏师父见状，终于开口，决定正式教她习武招式：“今日起，咱们不再只做基础调养，开始学防身招式，你且看好，我只教三遍。
他教得极细，一招一式都贴合黛玉纤细柔韧的身形，不练刚猛霸道的路数，专挑灵巧、防身、以巧破力的招式。
每一个动作的发力技巧、闪避诀窍，都讲得通透易懂，还能根据她的学习进度随时调整教法。
更难得的是，苏师父行事极为严谨，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府中下人闲言碎语，教习之时一丝不苟，私下里也守礼规矩，从不多问府中私事，让人彻底放心。
黛玉跟着他习武，不过月余，身子日渐强健，步履都轻盈了不少，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利落劲儿。
林如海看着女儿的身子绷得笔直，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鬓边碎发都被濡湿了，心尖一阵阵发紧。
“你才六岁，这般扎马步、练筋骨，便是成年男子也未必受得住，何况你一个姑娘家。”
他上前半步，语气里满是不忍。
“咱们林家虽不比武将世家，可也是四代列侯，簪缨世家，断断不会让你受旁人欺辱，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林黛玉双腿微颤，却依旧稳稳扎着，脸绷得紧紧的，不见半分娇气。
她抬眸看向父亲，眼底是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坚定：
“父亲，女儿不是为难自己。
如今我有机会强身健体，有底气护住自己，更有底气护住父亲，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唯有自身强硬，方能不仰人鼻息，不看人脸色。
女儿不想再做那风一吹就倒的病柳，只想做一株能经风雨、立得住的青松。”
林如海望着女儿眼中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光芒，一时竟不出劝阻的话来，只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既有心疼，又多了几分欣慰与骄傲。
看着林黛玉这些日子因为练武，连那人参养荣丸都少吃了许多，但脸上气色渐好，也就不在多什么。
晚间灯下，雪雁拧了温热的帕子，轻轻给林黛玉擦拭胳膊腿上的淤青。
姑娘看着那一块块青紫，眼圈都红了，指尖都不敢用力。
“姐，您这又是何苦呢，练得一身伤。
大人本事那么大，有他护着您，谁敢欺负您呀。”
林黛玉安安静静坐着，垂着眼，只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懂，打铁还需自身硬。”
她抬眼看向雪雁，见这丫头跟着自己一路辛苦，往后若真遇上什么事，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更危险，便温声道：“雪雁，明日起，你跟着我一同练武吧。”
原以为雪雁会应下，谁知话音刚落，雪雁“扑通”一声就跪在霖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委屈：“姐，奴婢……奴婢不想练武。”
林黛玉一怔，随即伸手扶她起来，语气并未有责怪，反倒柔和了几分：“起来吧，不练便不练，我不逼你。”
“谢姐。”
雪雁起了身，不再多话，害怕林黛玉真让她跟着一起练武。
林黛玉看着雪雁，这丫头总是缺根筋的，好在忠心护主，罢了，以后自己护着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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