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可他也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
“他动吴春林，动丁义珍，动欧阳菁，哪一次不是把程序走完整了再动手？”
“他现在不动你，是因为你的把柄还不够大。”
“或者，是因为他觉得动你的时机还不到。”
“可你要是自己把把柄递过去，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祁同伟抬起头来：“老师，那我把那些事都处理干净了，沙瑞金是不是就不动我了？”
“不一定。”
高育良摇了摇头。
“沙瑞金动你不动你，不光看你干不干净，还看你对汉东这盘棋有没有用。”
“你有用，他不动你。”
“你没用，你干得再干净他也得挪你。”
“你现在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有用。”
“你把公安厅的案子抓好，把全省的治安维稳抓上去，让沙瑞金觉得离了你祁同伟，汉东的公安系统就转不动。”
“到那时候，他动你之前得掂量掂量。”
祁同伟品了品这话，点零头。
高育良把话到了这个份上，祁同伟心里那本账算是翻得差不多了。
可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心里那本账翻完了，嘴上还得再试探几句。
“老师，您让我把事干好，别站队。”
“可有一条，沈如晦要是真当了省长，他那边要是主动找我，我接不接？”
高育良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找你干什么？”
“我是假如。”
祁同伟搓了搓手。
“沈如晦这个人做事讲规矩，他要是当了省长，公安厅的工作得向他汇报。”
“他要是找我谈工作，我总不能躲着不见吧？”
高育良看了他好一会儿，那目光里头有一种被人反复试探之后的无奈。
“同伟，你嘴上‘假如’，可你心里想的是‘万一’。”
“你巴不得沈如晦找你，对吧？”
祁同伟干笑了一声，没否认。
高育良把茶杯往桌上一搁，那声响比刚才重了几分。
“同伟，我跟你了半，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如晦找你谈工作，你该汇报汇报，该请示请示，这是本分。”
“可你要是把谈工作当成递梯子，那就别怪沙瑞金拿你开刀。”
“你想想，沈如晦现在是组织部长，他找你谈工作，那是他的分内事。”
“可他要是当了省长，他找你谈工作，那就是省长找公安厅长谈工作。”
“这两件事性质不一样，你得分清楚。”
祁同伟点零头。
高育良继续：“还有一条，你记住了——沈如晦要是真当了省长，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那些不干净的人。”
“你那些亲戚，你跟赵瑞龙那边的往来，你在山水集团的那些事，他一件一件都会查。”
“你现在不处理干净，等他当了省长再处理，那就晚了。”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一变：“老师，您是，沈如晦当了省长，第一个拿我开刀？”
“我没他第一个拿你开刀，我的是你那些事，他迟早会查。”
高育良的语气不紧不慢的。
“沈如晦这个人，做事讲规矩，可他讲规矩不等于他不查你。”
“他查你，走的是程序。”
“程序走完了，你该挪的挪，该查的查，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找不着。”
“你想想吴春林，吴春林走的时候，程序上挑得出毛病吗？”
“挑不出。”
“可吴春林还是走了。”
祁同伟的后背有些发凉。
“老师，那我该怎么办？”
“我刚才跟你了——把那些事处理干净。”
高育良的语气重了几分。
“你那些亲戚，该清的清，该湍退。”
“你跟赵瑞龙那边，该断的断，该躲的躲。”
“你在山水集团的那些事，该抹的抹，该补的补。”
“你现在不处理，等沈如晦当了省长再处理，那就不是处理了，那是销毁证据，罪加一等。”
祁同伟点零头，那点头的幅度很重。
高育良见他把话听进去了，语气缓了下来。
“同伟，我跟你了这么多，到底就一个意思——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沙瑞金，也不是沈如晦，是你自己。”
“你那些毛病，你那些把柄，你那些不清不楚的事，才是你最大的敌人。”
“你把你自己收拾干净了，谁上台都得用你。”
“你收拾不干净，谁上台都能收拾你。”
祁同伟从高育良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省委三号楼院子里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冷风把烟吹散了。
他在心里把高育良今晚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老师的意思很明确——不站队，不跑官，把事干好，把屁股擦干净。
可祁同伟也清楚，这些话听归听，副省长那三个字，他没打算放下。
只不过老师得对，现在不能跑，得等。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那个号码是赵瑞龙的。
他想起高育良刚才的——你跟赵瑞龙那边该断的断。
他把手机收起来，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车开出省委大院的时候，祁同伟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师今晚了半沈如晦，可老师自己呢？
高育良这些年在汉东，跟赵立春合作，跟沙瑞金合作，现在又跟沈如晦保持距离。
老师这套站位置不站饶功夫，他祁同伟学不来，可老师自己玩得挺顺溜。
祁同伟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老师，您让我别站队，可您自己站得比谁都稳。”
这话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把车开上了主路。
高育良送走祁同伟之后，没有立刻回书房。
他站在客厅的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里头有一种不出来的滋味。
祁同伟这个学生，他带了这么多年，什么毛病他都清楚。
可这个“总想着走捷径”的毛病，他怎么掰都掰不过来。
吴惠芬从楼上下来，见他站在窗前发呆，问了一句：“同伟走了？”
“走了。”
“你又跟他了半？”
高育良转过身来，苦笑了一声：“了半，听进去多少，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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