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轮板车走到晒场中段时，第一盘的木牌掉了。
木牌落在车轮后面，被一块碎砖压住。帮工停下去捡，车身却顺着右斜的地面往前滑了一寸。唐梨反手扣住车把，另一只脚踩住轮边。
“先压轮。”
帮工赶紧把木楔塞进去。
罗姐已经弯下腰，陈潇却拦住她：“先别碰牌，先看盘。”
最里面那盘没有动，中间那盘的湿料向右偏了一层，外侧那盘的叶片贴近木框。唐梨扫了一眼地面。
“中间盘换里。”
“刚才不是留空？”罗姐问。
“刚才是平路，现在是斜面。”陈潇。
三个人把车推到晒场边的平地。陈潇托住底托，罗姐从另一侧松开绑绳，帮工把旧布塞进空位。木牌被捡回来时，边角沾了泥，罗姐没有用袖口擦，而是把它放在纸上晾干。
钟楼下的老人拦住他们。
“三盘，过场两枚。”
罗姐把手伸进袋里：“昨不是一枚？”
“昨是空车。”
“今进一趟，回程空车。”
老人指着车轮上的泥：“你们回来还要过。”
唐梨取出一枚雾币，放在木楔旁边。
“第一趟只算进场，回程空车另算不算，等我们回来再。”
老人看了看她，又看车上的苗，收了钱。
罗姐盯着那枚钱：“过场费也要写？”
“已经发生的都要写。”唐梨。
罗姐把木牌翻到背面，写下“第一趟过场一枚”。
灯站外场的门开着，清点人却没有让他们直接进门。
“三盘？”
“第一趟。”罗姐。
清点人看向牌子：“哪一盘是昨登记的？”
陈潇指向中间盘。
“这盘进架。另两盘门边登记，先别挡运水车。”
罗姐问：“今结钱吗？”
“观察盘今不结。门边盘如果没有位置，只算留置。”
“那我们推来干什么？”
“为了让你看见它们为什么没有位置。”
罗姐咬了咬牙，没再争。她和陈潇抬中间盘，唐梨把车轮压在平板边。盘底落到平板上时，湿料从底托裂缝里掉下一撮。
陈潇立刻停住。
“别再抬。”
清点人看过来：“怎么？”
“底托受力不均。先把平板往里推，别让盘悬着。”
唐梨把手移到平板另一端，分开受力。三个人一起放下盘，叶片只晃了一下。
清点人没有“没事”，她拿出登记牌。
“处理记录。”
陈潇把纸递过去：“窄轮第一趟，过场一枚，底托未断，湿料少量脱落。”
“你还记路线？”
“不记，下次会重复。”
清点人把纸夹进登记册，中间盘被推入观察架。外侧两盘则被放到木板上，一只靠墙，一只靠过道。
唐梨立刻指着靠过道那只：“这盘会挡车。”
清点人让人把木板往后挪。外场刚清出一条缝，运水车便从门口拐进来。车尾的木桶向外摆，正好擦过遮布。
罗姐伸手去抓布，陈潇先压住木牌。
“别拉叶。”
遮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盘里三片卷边的叶子。车过去后，叶片没有掉，罗姐才把布重新压好。
清点人：“门边碰撞，遮布被掀，无倒伏。”
罗姐低头记下，没有把这次碰撞算成运输损耗。
“盘没翻，为什么还要记？”她问。
“因为有人会在明它突然倒了。”
这句话让罗姐停了一下。她把“无倒伏”三个字圈起来，又在旁边写了时间。
许顺从外场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来源单。
“一盘进架，另两盘堵门，你们还是没凑够。”
罗姐：“总比来源写不全强。”
许顺的脸沉了一下：“我的货下午能到。”
清点人把视线移到他手里的纸：“先把来源补完整。”
许顺把纸折起来，没再反驳。
中午前，清点人叫住罗姐。
“午后复看这盘。门边两盘留不留，你自己决定。”
“水呢？”
“观察盘半桶。门边按桶。”
罗姐看着中间盘，问：“如果午后通过，今能结吗？”
“通过是结果，不是结算时间。”
“又要等？”
“登记册要盖章，钱要按结果走。”
罗姐把纸收回，没再问。她让帮工给门边两盘补水，水沿盘边分成两股，没有漫到根颈。陈潇在中间盘旁检查底托，发现木垫向左偏了半指，便把一块旧布折成窄条塞进去。
唐梨推着空车走到门口，回头看罗姐。
“回程先走哪条？”
“原路。”
“北门第三阶今更松。”
“那走晒场。”
“晒场有运水车。”
罗姐低头看自己的账纸：“哪条路的损失？”
唐梨把两条路在纸上画出来。北门短，但会压墙；晒场绕远，却有一块平地。陈潇看了看登记册里的时间。
“走晒场。午后复看前，别让回程再添一次碰撞。”
唐梨点头，把路线改掉。
罗姐把第一棠支出分成三栏：过场、底廷处理。她没有把中间盘的观察结果写成收入，也没有把两只门边盘写成交货。
清点人从架边回头，看见她在分账。
“你们做这种记录，最后是为了什么？”
罗姐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下次少走一趟。”
陈潇看向观察架里的中间盘。叶柄仍直，盘底却还在向右沉。
回程前，清点人把一张副记录交给罗姐，要求她下午带回同一块牌。罗姐问如果盘底继续偏，是否算处理失败；清点人只按下一次观察结果算。她把副记录压进钱袋，与刚分开的过场费和底托费隔开。唐梨推车离开时，陈潇回头看了三盘的位置：一盘在架，一盘在门边，一盘还在棚里。它们已经不是同一批“货”，而是三个不同的责任。
第一趟已经交进门。
罗姐回到棚里时，帮工已经把门边两盘移到阴处。她先问水量，再问车轮，最后才问灯站有没有结算。没人告诉她价格，她也没有把第一盘写成已经卖完；她把“进架、午后复看、未结”三行分开，留给143章的复看。
陈潇把副记录折成两半，一半给罗姐，一半夹进自己的记录袋。下午若结果变了，两边都能对上，不必再靠谁记得更清楚。
剩下的，不是钱，是一个下午必须兑现的结果。
这趟账先落在纸上。
清点人收走副记录，罗姐把自己的那半张压在钱袋底。唐梨把木楔放回车把旁，陈潇把下午复看的时间写在灯站登记纸边。明的第一步已经有了位置，剩下的结果还不能提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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