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日午前，罗棚外的路已经挤满了空盘车。
陈潇站在棚门口，手里捏着罗姐递来的木牌。三十二盘没有成交，八盘的试分却已经传到了两家棚里。有人问他下午能不能再做八盘，也有人问他能不能替自己把货送到灯站。
这些话都没写在牌上。
牌上只写着：午后第一声钟前，答复能接多少。
罗姐的帮工抱出一叠空盘：“这二十只算我的。你要做第二批，料和水得另算。”
“第二批不是我收。”陈潇把牌翻过来，“我先把这八盘的结果送到灯站。”
罗姐皱眉：“两盘样已经送了。”
“送的是今早上的。剩下六盘还在棚里。”
“灯站不一定还要。”
“所以先送到门口，不进架。”
唐梨正在车边检查板车的轮轴，听见这句，抬头看他。
“你要把六盘推到灯站，再推回来？”
“让他们看一眼今的变化。”
“如果他们不收呢？”
“就回来。”
“那你至少先问清楚，谁肯在门口见你。”
陈潇没把这句话当成阻拦。他转身进棚，罗姐留下的三盘还放在阴处，叶片比早上立得更直。另三盘根部发软，盘沿已经发白。
“这三盘不带。”
罗姐：“剩下的呢？”
“先带能看出变化的。”
“你又要替我挑。”
“你可以自己挑。我只哪三盘不能出门。”
罗姐看了他一眼，蹲下去摸盘底。她没再把决定推回陈潇，自己把那三盘挪到墙边，给另外三盘换了更硬的托板。
“走哪条路？”她问唐梨。
唐梨把一张皱纸展开。
“东墙转角还在卸水车。大车不能走，板车可以从晒场绕。绕一圈要多交一枚过场钱，收钱的人不在门口，要到旧钟楼下找。”
“一枚？”罗姐皱眉。
“上次有人这么。今还没核。”
“那你怎么走？”
“先去钟楼问。问不到就不走。”
陈潇看向板车。八盘要分两趟，罗姐的帮工只有一个，唐梨还要回温室车看停位。
“我推第一趟。”他。
“你右手呢？”唐梨问。
“扶车把，不扶根。”
“车把也会颠。”
“那你在前面看路。”
唐梨把纸折起，没再争。她先绕到车尾，重新换了一根较短的绑带，让板车不至于一转弯就往外甩。
罗姐的帮工把三盘放上车。第一盘底料还有湿气，第二盘的木牌写着“昨日换料”，第三盘的叶缘带着一圈浅白。
陈潇没有把那圈白解释成新品种。他只在木牌下加了一行：待灯站确认。
一行人推车走出棚门。许顺的车正从另一条路返回，车后空了大半，只剩几只没卖掉的浅盘。
“你们还没答复？”许顺问。
罗姐停了脚：“答什么？”
“三十二盘我已经卖掉一半。剩下的要不要也给你留？”
“你先价。”
许顺看了一眼板车上的三盘：“这几盘送灯站？今不一定收。你要是把剩下的都给我，价可以按昨晚。”
罗姐没有看陈潇。
“我留着。”
“留着占水。”
“那也是我的水。”
许顺笑了一声，把车往旁边让。
“你们慢慢养。灯站下午要是换了供货人，别再找我。”
车轮擦过板车边，带起一片灰。陈潇抬手挡住眼睛，没回嘴。
唐梨等灰散开，才：“他故意让你听见。”
“他要让罗姐现在卖。”
“你呢？”
陈潇看着板车上的三盘苗。
“我先送到门口。”
“你总门口。”
“门里面要收货的人，不一定见我。”
唐梨点了下头：“这句倒是真的。”
他们推到旧钟楼下，没找到收过场钱的人。钟楼外只坐着一个修鞋的老人，老人抬眼看板车，指了指墙后的窄门。
“下午有人在里面收木料。要走晒场，先把车轮上的泥刮干净。”
“过场钱呢？”唐梨问。
“看你带什么。”
“我们带苗。”
“苗更得看。”
老人没伸手拦，却把脚边一块木楔踢到门口。木楔旁有一道刚拖出来的深痕，像是重车从里面倒过。
唐梨绕着门看了一圈，回来摇头。
“里面刚有大车退出，地面还软。板车能过，但不能停。”
“那就走。”陈潇。
老人喊住他们：“三盘要是倒了，别我没提醒。”
唐梨没有回头：“所以我们不停。”
窄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斜坡。陈潇走在车侧，左手握着车把，右手只压住板车边沿。第一盘转过坡口时，木牌被风吹起，擦过叶面。
“慢。”唐梨。
陈潇停了半步。板车没有倒，盘底却响了一声。
他蹲下看，底托的一角裂开了。
罗姐的帮工急着去扶盘，陈潇先按住他。
“别抬。先把车尾压住。”
唐梨把短绑带解开，改从盘架下方穿过。她没去碰苗，只把受力点移到板车中央。
底托的裂缝停止扩大。
“现在推。”她。
他们用比刚才慢一倍的速度下坡。陈潇的右掌被车把磨得发麻，没再让修复藤伸出来。那截裂梢还在车侧垂着，偶尔碰到门框，便缩回去。
出门时，灯站外场的清点人已经站在墙边。
“怎么又来了？”她问。
“三盘，先看今的状态。”陈潇把木牌递过去，“昨两盘已经送样。今这三盘是另一批，底料和处理方法写在牌上。”
清点人看完木牌，没接盘。
“今不收新货。下午换班，门口只做登记。”
罗姐的帮工脸色一变：“那我们白推了？”
“不是白推。”清点人指向门边一块空地，“放那里，别进观察架。你们要是愿意留下，我给你们写登记时间；不愿意，带回去。”
陈潇看向三盘苗。板车的底托裂了一角，回去还得再过一次斜坡。留下，灯站不负责观察；带回去，罗姐的水和棚位继续占着。
罗姐从后面赶到，喘了一口气。
“我留下。”
“不进架。”清点人提醒。
“那就留门口。”
她把三盘搬到指定位置，自己在登记木牌上按了指印。
清点人写下时间，又看了眼陈潇。
“昨那四盘，有一盘叶尖发白。你们处理的人下午可以来，但只能看自己的货。”
“可以。”陈潇。
“别把今这三盘和昨的混在一起。”
“不会。”
他们推空车回去。罗姐在路上没话，直到过完斜门，才问陈潇：“你这趟算不算接成？”
陈潇看着板车底托那道裂缝。
“算送到门口。”
“灯站没收。”
“但登记了。”
“登记能换钱？”
“现在不能。”
唐梨在前面把车把交还给帮工。
“至少知道下午谁会见你。”
陈潇回头看灯站方向。那三盘苗被放在门边阴影里，木牌朝上，没有被写进观察架，也没有被退回。
罗姐把空木牌收进袖口。
“下午第一声钟前，我要你告诉我，剩下的三盘还值不值得留。”
陈潇点头。
这次他没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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