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陈潇先去了田棚。
田叔还没开门，听见敲门声，在里面应了一句：“水还没挑回来。”
“我先看看苗，不急着浇。”
门开了一条缝。两株苗仍靠在木条边，昨折过细根的那株歪得更厉害，叶尖却没有继续发黑。另一株掉叶的地方已经干了，底料摸起来仍有潮气。
陈潇没有立刻加水。他将匣子边的木屑拨开一点，让底孔透气，又把要还的木匣看了一遍。
“我得把匣子还东棚。”他，“能借你一个旧盘换一下吗？我自己洗。”
田叔从墙边挑出一只缺角的浅盘，放在他脚边：“可以借，别拿出这个棚。”
“用水怎么算？”
“你洗盘那点水不算。浇苗的另算，等你真要用时再。”
陈潇道了谢，没有急着移苗。今还不知道会不会找到更合适的盘，他先让田叔留着旧盘，转身去看昨晚约好的四十盘。
对方住在东墙外另一边。门口堆了好几只空桶，棚帘卷到半截，一个扎短发的女人正在里面搬苗。她自称姓罗，脚边那盘叶片发黄，盘底淌出浅褐色的水。
“你来得挺早。”她看见陈潇，先指向棚内，“四十盘都在这儿。你昨挑六盘用了多久？”
“不是我一个人挑的。林嫂和她的工人也在。”
“那你今带人了吗？”
“没樱你要今就把四十盘全弄好，我一个人做不到。”
罗姐把手里的盘往地上一放，水从底部漫出来。
“许顺的人也是这么的。他们开价买坏苗，按盘收走，我不愿意。他们走的时候还，明下午再来，过了明这苗就不值钱。”
“你要卖，还是想自己留着养？”
“好苗要卖。能救回来的也卖，但不能混进去。”
陈潇蹲下看了两盘。表面的土很湿，根部却有些发黑；另一个盘的叶子同样黄，底料稍松，拨开后还看得见浅色根须。他把差别指给罗姐，又让她自己看。
“这两盘都不能保证活。第二盘可以先分出来，第一盘的根已经软了，不适合跟它放一起。”
罗姐看了很久，问：“你能分多少？”
“先试八盘。你找人和我一起做，我才知道一上午能分多少。”
“四十盘，你只挑八盘？”
“先把办法试清楚。试得快，后面的才能算。”
罗姐没马上答。她叫来棚里帮忙的年轻人，两人交换了几句话。年轻人许顺的价虽然低，但今就能给现钱；若继续等，棚里的地方和水都要占着。
“那你怎么收？”罗姐问。
陈潇想起昨晚频道里有人上来就报两百盘。他现在可以报一个好听的数，但只要第一批做不完，就不会有人再等他。
“八盘看根、分开，今午前做完。两个人帮我搬盘和清料，我只管判断和带着分。做完给三枚；苗能不能活，得再养几才能看。”
“三枚只分八盘？”
“我不要你的苗，也不替你卖。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找别人。”
罗姐看着那几排发黄的叶子，伸手拔出一株，黑软的根尖留在泥里。她把苗放到盘边，擦了擦手。
“两枚，做完付。要是今看见你的差别，再谈后面三十二盘。”
陈潇没有立刻应。他想到自己昨拿过的一枚挑苗工钱，也想到四十盘要多少人手。八盘只是一批试活，可这回有人愿意先把费用和交付清。
“两枚可以。棚里的料和水你出，帮忙的人也是你的；我们先看八盘，不保证全部能卖。”
罗姐点头，叫年轻人拿来干净空盘，又把自己的围裙扎紧。
第一盘分得很慢。陈潇拨开底料，罗姐负责将发软的根连土取走，年轻人洗盘、垫料。第二盘开始，两人不再等陈潇逐株指，遇到拿不准的才叫他看。
第三盘底下藏着一块板，板下的水发酸。罗姐闻见味道，脸色变了：“这几盘昨晚放在最下面。”
“下面还有几盘？”
“十二盘。”
她立刻让年轻人把剩下的下层盘搬出来，先垫高、分开，不再摞在一起。陈潇没有这样就能救活，只让他们记住哪些盘泡过，再决定先挑哪一组。
忙到日头照上棚帘，八盘才分完。可以继续观察的另摆，根已经软烂的仍留在原盘。罗姐一盘盘看过去，没有把好坏合起来数。
“这些能卖吗？”她指着那几盘看起来稍精神的。
“今还不能当好苗卖。你要给买家看，就把今分过根的事一起。”
罗姐将其中一株扶正，没再问他能不能保证。她取出两枚雾币放在桌上，让年轻人记下今处理的八盘。
陈潇收下钱，也在自己的纸上写明：罗棚试分八盘，工钱两枚；罗姐出盘、料、水和人。他没有把余下三十二盘的收入提前记上。
“后面的呢？”罗姐问。
“我下午还能来一次。你要先卖给许顺，也不用等我。”
她没有立即回答。棚外传来车铃，许顺的车夫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块写价的木牌。
“顺哥让我来问，昨那价还算不算。”
罗姐把木牌接过去，没有让他进棚。车夫朝里面望了一眼，看见分开的苗盘，又看向陈潇。
“他也来了？”
“我请的。”罗姐，“你回去告诉许顺，我下午给他答复。”
车夫走后，她将木牌搁到桌上：“下午那一批，你最多做多少？”
陈潇看向墙边剩下的苗。按刚才的速度，还有多少可用的空盘，年轻人下午能不能继续帮忙，都要先算。
“等我看过盘和人，再给你准数。”
罗姐敲了敲桌面：“午后第一声钟之前告诉我。我要是等你，就不能同时答应他。”
陈潇应下，将两枚工钱收好。他走出棚时，唐梨还没有回来，沈也在自己的病人家。他准备先回车里吃点东西，再算自己下午究竟能接多少。
门外的路边，有人正对着自己的个人面板话。
“就是东棚那个。他今在罗棚，先分了八盘。”
对方抬头看见陈潇，停了一下，问：“你明还有空吗？我那里也有一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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