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努立在门檐下，目送邻家大伯身影，彻底消融在白雾里，心中幡然醒悟：爷爷的离世，如同撑梁柱倾塌，可乡亲们的点滴温情，又为他重新支起一方容身地。
回到屋内，简单吃完邻里凑来的杂粮餐食，换一身整洁旧衫，他打算前往后山坟茔，和爷爷报一声近况，让老人安心。
山间晨露未曦，草径沾遍湿冷露水，晨风拂动额前碎发，落脚之时，周身似有淡微道韵隐隐流转。
颈间银锁随步履轻晃，不时漫出一缕温润神息萦绕周身，想必那是爷爷残留神念，凝成的随身护符，寸步不离。
行至坟前，公孙努屈膝下跪，指尖轻触冰凉墓碑，鼻尖酸涩泛红：“爷爷，孙儿来看您了。您不必牵挂，我会谨记嘱托，好好活下去，长成能独当一面的人。”
言罢，静坐坟冢旁，默叙琐事，恍若爷爷仍在身侧，静静聆听。
与此同时，空无一饶茅屋内，闯入两道心怀歹念的身影，打破晨间安宁。
王大麻子眯起阴鸷三角眼，扫遍家徒四壁的屋舍，空气中还残留着丧事未散的凄冷气息，眼底毫无半分恻隐。
“这崽子该不会吓得弃屋跑路了？”粗哑嗓音在空屋回荡，惊得梁上灰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一旁胖婆娘横肉紧绷，尖声厉喝：“他若真敢跑了，老娘定要扒了他的皮抵债！”
眉眼拧成一团，目光阴毒，宛若深山蛰伏伺机猎食的毒蛇。
王大麻子嗤笑一声，脸上麻坑衬得面相愈发狰狞，腰间牛皮长鞭垂落，鞭身泛着冷硬光泽，来意一目了然。
“周遭全是荒山老林、野狼巢穴，一个半大孩子，能逃去何处？”他攥紧鞭柄，指节泛白，恶声放话：“就算他钻到太白山山神肚子里去，我也要把他揪出来，清偿旧债。”
胖婆娘四下张望，满心焦灼：“这大清早的不见人影，别是真寻了空子逃债去了。”
若是公孙努逃走，这笔账目便彻底落空，二人白费心思。
王大麻子摩挲下巴，眼神飘忽：“难，这鬼头看着怯懦，不定早盘算着脱身了。”
二人正狐疑间，虚掩院门，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公孙努踏着湿露归来，额发、衣角沾着山涧水汽，显然刚从后山祭扫返程。
王大麻子立刻跨步堵死屋门，三角眼眯成窄缝，周身压下凡俗恶煞气场，阴阳怪气冷笑：“大清早外出，是去坟前哭丧，还是盘算着躲债脱身？”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想赖账绝无可能！”胖婆娘快步上前，叉腰拦路，唾沫几乎喷溅到公孙努脸上，一副吃定少年的蛮横模样。
“我看你是许久没挨鞭子，浑身发痒！”王大麻子扬手甩鞭，炸响在屋内环绕，梁上积尘簌簌坠落。
他打量公孙努单薄身形，见其瘦弱怯懦，断定是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眼底掠过得逞的算计。
公孙努低头紧抿唇瓣，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紧贴心口的灵芝银锁，骤然升腾灼热神温，远超前夜异象，温热神流顺着经脉奔涌，与他胸腔翻涌的怒火，隐隐共振。
他在心底愤懑暗骂：一对豺狼恶徒，麻脸阎王、毒舌夜叉，终会遭道惩戒报应。
可眼下无依无靠、手无寸铁，满腔怒火只能尽数隐忍。
他抬眼敛去戾气，只剩哀恳，嗓音带着哭后沙哑：“我从没想过赖账，爷爷欠下的债务，我全盘认下，必定偿还。”
又望向二人凶戾神情，指尖攥紧衣摆，低声哀求：“只是我如今一无所有，身无长物，求大爷大娘宽限时日，待我寻到活计谋生，连本带利一并还齐。”
“你这崽子满口胡言！”王大麻子一掌猛拍破木桌，身形逼近，指尖几乎戳到公孙努鼻尖，唾沫横飞：“你肩不能扛、力不能劳，一副短命穷相，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挣出半斗糙米？”
三角眼扫过两间茅屋，口吻冷硬如冰，下达裁决：“你不必多言，今日就定下规矩：这两间茅屋，作价抵偿旧债，归老子所樱”
“你留在老子家做三年苦役，砍柴放牛，当作债务利息，三年期满，账目才算两清。”
“算起来已是对你格外开恩，便宜你这丧门星了。”胖婆娘抱臂狞笑，心中算盘打得响亮，既白得居所，又得免费苦力，两全其美。
公孙努浑身冰凉，心神直坠冰窖。
胸口银锁热度节节攀升，怒火在经脉里缓缓窜动，似要冲破封印的神脉枷锁，可他生活于凡尘、力量难调，面对蛮横豪强，连起身反抗的底气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绝境。
邻家大伯见王大麻子夫妇，要强行掳走公孙努，急得满头冷汗，快步上前连连拱手作揖，声音发颤求情：“王老爷，孩子刚痛失至亲，无家可归，求您再宽限一段时日，容他缓缓筹米还债。”
大伯恳切的求情，只换来王大麻子一道淬毒的冷厉眼刀，寒意刺得他骤然噤声、心头发寒。
王家夫妇立在院中，周身萦绕凡俗恶煞戾气，周遭空气凝滞阴冷，半点情面不肯留。
王大麻子陡然放声厉喝，傲气扫向院外围观的一众乡邻：“在这靠山屯地界，我王大麻子了算，今日这事，谁也别想插手阻拦！”
院外乡亲尽数攥紧拳头，满脸愤懑，忌惮王家势大与阴狠手段，无人敢出声辩驳。
王大麻子要的便是这慑服全场的效果，借此事立威，震慑全屯，要让所有人知晓忤逆他的下场。
话音落下，他朝胖婆娘递去一个眼色。
二人一左一右，上前扣住公孙努双臂，指尖狠力掐入少年单薄皮肉，力道近乎要捏碎他的臂骨。
公孙努眉骨剧痛紧皱，被二人拖拽着朝外行走，鞋底犁过湿软泥地，划出两道深长泥痕，恰似被肆意碾碎的尊严。
路边乡邻或侧首不忍直视，或暗自垂泪，尽数沉默观望，无人敢上前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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