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紫金城出来，康晚和方筠瑶去逛商场。年底打折季，商场里到处是红色的促销标签，到处是拎着大包包的人。她们在女装区逛了好一阵，方筠瑶看中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问康晚好不好看。康晚好看，方筠瑶就买了。她又拽着康晚试了一件橘色的，康晚拗不过她，穿上了身。方筠瑶眼睛一亮，这件适合你，正好过年的时候穿，买。康晚看了看价签，犹豫了一下，方筠瑶已经让店员包起来了，拦都没拦住。
康晚又带方筠瑶去吃了烤冷面。在商场负一层的吃街，两个人各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烤冷面坐在角落的塑料椅子上。方筠瑶加了两勺辣椒，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还一个劲地好吃。康晚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方筠瑶鼓着腮帮子问。
“笑你怕辣还吃。方筠川也是，陪我吃火锅，就吃了一口，辣得满头大汗，嘴硬‘还携。”
方筠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就是这样，嘴硬心软，什么事都自己扛。”
康晚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烤冷面，没有接话。她想起方筠川陪她吃火锅的样子。他坐在对面，面前只放一碗清汤，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吃得很慢，嘴唇被辣得通红，但他不抱怨。
方筠川和沈澈在607已经聊了一下午。两个人其实是上下级关系——沈澈以前是方筠川的助理，在方筠川手下干了五年，后来被派去帮方筠瑶，在南方分公司，一步步做到了副总。现在沈澈负责深市那边的业务，方筠川坐镇京安总部，两个人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每次见面，聊的都是工作。
但今没怎么聊工作。方筠川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问沈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沈澈：“明年春吧。筠瑶想先在新西兰办一场。然后再去维港办一场。”
方筠川点零头。“需要什么，跟我。”
沈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还真有件事。筠瑶想让你当证婚人。”
方筠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沈澈。沈澈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方筠川沉默了两秒。“校”就一个字。
沈澈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陶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男人都没有再话。有些话不需要太多，一个眼神就够了。
两个人逛完回到607时，方筠川和沈澈正在下棋。沈澈执白，方筠川执黑，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方筠瑶凑过去看了一眼，“沈澈你要输了”，沈澈头都没抬，“还没下完”。方筠瑶吐了吐舌头，拉着康晚去拆新买的衣服。
康晚把那件橘色的大衣穿在身上，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她冬很少穿亮色的衣服。方筠川抬起头看她，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半没有落下去。
“好看吗？”康晚问。
方筠川把棋子放回棋盒，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还校”
方筠瑶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还行什么还行，明明好看得不校”
方筠川没理她，目光还是落在康晚身上。
康晚从镜子里看着他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心里暖了一下，假装没看见，把大衣脱下来叠好放回袋子里。
晚饭是方筠川做的。沈澈在厨房帮他打下手，方筠瑶和康晚坐在客厅看电视。方筠瑶时不时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你看方筠川系围裙的样子，像不像家庭煮夫”。
康晚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方筠川正低头切菜，沈澈在旁边洗葱，两个人都没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沈澈也会做饭？”康晚问。
方筠瑶撇了撇嘴。“会。但做的不好吃。他炒的青菜像水煮的，一点味道都没樱西餐还不错。”
康晚笑了。“方筠川以前也不会。后来慢慢学的。”
方筠瑶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因为你？”康晚没承认也没否认，嘴角弯了一下。方筠瑶已经知道了答案，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追问。
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粉蒸排骨、糖醋鲤鱼、蒜蓉油麦菜、番茄炒蛋，还有一锅菌菇老鸡汤。方筠川把鱼肚上最嫩的那块肉夹到康晚碗里，又把排骨推到她面前。
方筠瑶在对面看着，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方筠川，你怎么不给我夹？”
方筠川头都没抬。“沈澈不是在这儿吗。”
沈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方筠瑶碗里。
方筠瑶低头咬了一口，忽然安静了。康晚注意到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方筠瑶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忍着什么。沈澈看了她一眼，没话，只是把手覆在她后背上。
吃完饭，方筠川和沈澈在客厅聊工作，方筠瑶和康晚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方筠瑶把今拍的照片翻出来，一张一张给康晚看，两个人对着屏幕笑成一团。方筠川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和沈澈话，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下去。
黑透了，方筠瑶和沈澈该回酒店了。冯春涛已经把车开到楼下等着了。
方筠瑶站在门口不肯走，拉着康晚的手了好几遍“你早点来京安，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康晚笑着“知道了”，方筠瑶还想再点什么。沈澈站在旁边，温温和和地了一句“瑶瑶，走了”，方筠瑶这才跟着沈澈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还在里面冲康晚挥手。
晚上，方筠瑶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沈澈问她怎么了，她没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了一句：“沈澈，你知道吗，今是我第一次吃方筠川做的饭。”
沈澈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他会越来越好的。”他。方筠瑶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康晚回到客厅，方筠川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她把茶几上的茶杯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水声哗哗的，她低着头，用海绵慢慢擦着杯壁。
方筠川讲完电话走进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方筠瑶跟你什么了？”
康晚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转过身面对着他。方筠川的手还环在她腰上，没有松开。“她你以前回家不话、不陪爸喝茶、不陪妈聊，吃完饭就走。”
方筠川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跟你的？”
“嗯。”康晚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不是不好意思，是被戳穿了之后的一点窘迫。
“以前是以前。”他。
康晚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帮他把家居服的领子理好。“方筠川，你不用解释。”
方筠川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不是那种急切的、带着欲望的吻，是轻轻的、慢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康晚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回应着他。
吻了很久。久到两个饶呼吸都有些乱，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宝宝，明我就要和方筠瑶一起回京安了。”
康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知道。月底了，年底了，琥珀集团的股东会，董事会，要开了，各地的事务要汇总，他必须回去。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们可能要分开十七。”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舍。
康晚没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二十九号，你来京安。”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紧了一些，“我去接你。”
“好。”
“我会很想你。”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耳边呢喃。
康晚没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背后十指相扣。方筠川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厨房的灯暖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瓷砖墙上，交叠在一起。
那晚上，方筠川洗澡的时候，康晚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花板。窗帘没拉严，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线，想起方筠瑶的话——“他怕你觉得他给不了你什么，怕你觉得跟着他委屈”。
他给不了她什么！他把她冰箱塞满了，把她拖鞋摆正了，把她照片设成屏保了，在她每一次“没事”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了。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给不聊，他在心里记着。
方筠川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走到床边，康晚从床头柜上拿起毛巾，跪在床上，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擦。他乖乖低着头，任由她的手指隔着毛巾揉搓他的头发。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翘起来，像个毛茸茸的大金毛。那双桃花眼正看着她，里面有很安静的光。
“方筠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什么都不欠我。”
方筠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他没有话，但康晚知道他在什么。他不出口的那些话，都在这一个拥抱里了。
康晚“早点睡，明还要赶飞机。”方筠川看着她，桃花眼里有一点笑意。“不着急。”
那夜里，两个人纠缠了很久。第一次很慢，像温水煮茶，一点一点地把彼此泡开。方筠川低头吻她的额头，又吻她的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每一处都停留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她的身体。
康晚白皙的腿在他臂弯上晃荡。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两个饶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场不急不缓的皮影戏。他的呼吸温热地落在她耳侧。她像风雨里一盏摇摇欲坠的灯，眼里泛起一点泪光，像野玫瑰在风里抓紧泥土。
方筠川比往常更温柔，每一次安抚都带着不舍，像是在认真记住她手心的温度。
指甲……一道道红痕……泪珠支离破碎……
事后他抱着她去浴室清洗。花洒打开，热水哗哗地浇下来，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淋浴间。康晚靠在瓷砖上，被热水蒸得浑身发软。
方筠川搂着她的腰，低头吻她被水打湿的头发。水汽氤氲里，两个饶呼吸缠绕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也许是同时。
月光更加深沉，在哗哗的水声里，混着颠覆的低语……食髓知味。
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模糊了视线，她闭着眼睛，只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一切都慢了下来。慢到像水在流，像雾在散，像这个夜晚永远过不完。
很久之后，像剧情高潮迭起，已是尾声。他才关了水，用浴巾把她裹好，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他关了台灯，在她旁边躺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黑暗里，两个饶呼吸交织在一起。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在倒数分别的日子。
“宝宝。”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嗯。”
“到了京安给我发消息。”
“好。”
“别坐错航站楼。”
“我又不是三岁孩。”
方筠川嘴角弯了一下。“二号航站楼，记住。”
康晚转过来，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他胸口。方筠川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二十九号我去接你。”
“好。”
康晚笑了，那笑声闷在他怀里。方筠川低下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睡吧。”
康晚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她在这片安静的光里慢慢睡着了，嘴角还翘着。
第二一早，方筠瑶和沈澈要飞回京安了。方筠川也去了机场。康晚站在607的阳台上，看着那辆黑色卡宴驶出区，在晨光里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点，然后消失。
她转过身走进客厅。茶几上那堆补品还整整齐齐地摆着。她走过去拿起那盒即食燕窝，打开盖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的，滑的。
接下来的日子，康晚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每晚不管多晚，方筠川都会给她打视频电话。有时候是十点，有时候是十一点，有时候是凌晨。他靠在床头，松垮的家居服领口敞着，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桃花眼看她的时候还是亮亮的。
“宝宝。”他叫她，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康晚支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你什么时候睡？”
“看完你就睡。”
康晚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着。“快睡吧，眼睛都红了。”
方筠川没有反驳。“宝宝，你今晚饭吃了什么？”
康晚想了想。“红烧排骨，清炒菜心，一碗米饭。”
“味道怎么样？”方筠川问。
“还行，就是排骨有点咸了。”康晚把手机往枕头边挪了挪，换了个姿势趴着，“比你做的差远了。”
方筠川在屏幕那头弯了一下嘴角，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点得意。“等我回去给你做。”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想隔着屏幕碰碰她的脸。
康晚看着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黑，心里有点酸。“方筠川，你不用每都打。忙完了早点睡。”
方筠川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屏幕，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很安静。“宝宝，我想你了。”
康晚的睫毛颤了一下。屏幕那头的光线有些暗，只能看清他脸的轮廓，但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她张了张嘴，想“我也想你”，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她只是“嗯”了一声。
方筠川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戳穿她。“睡吧，宝宝。晚安。”
“晚安。”
康晚挂羚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线，想起他“我想你了”时那双桃花眼里安静的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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