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站在教学楼外,刚打完“我这边结束了”,剧组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她停下脚步,听对方了几句,又重新点开昨晚存下的安排。
正式进组仍在下周,只是服装组调整了时间,想让人在附近的几名演员先到杭州,明上午集中试装。需要改动的衣服,趁开机以前还能再修一遍。
“明九点,对吗?”
得到确认,田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学校这边刚刚办完手续,明没有非到不可的安排。她没有立即答应,只自己确认一下车次,稍后回复。
挂断电话,聊框里那句话还没发出去。
她删掉后半截,给白浪拨了过去。
“我下午可能要提前走。”
白浪正在房间收东西,听完缘由,先问她想坐哪一趟车。
“还没买。我在看,下午过去就不用赶,明早上走也能到。”
她往树荫下挪了挪,声音低下来。
“就是早一点。”
“几点?”
“五点多得从学校出门。”
白浪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今晚过去吧。到了还能把东西放好,明不用拖着箱子赶。”
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没有接话。
昨晚还好了,明下午是她的。她连吃完饭去哪里走走都查过,现在车次一拉出来,好好的半又被切掉一块。
“你先别买。”白浪。
她抬起头。
“我看一下去机场的路。能一起走,就送你到车站。”
田回到酒店时,白浪已经将箱子合上。
他从虹桥飞北京,田也从虹桥坐高铁去杭州,两人可以一起出发。她挑好一趟傍晚的车,又跟剧组确认了住宿和接站安排,这才付了钱。
车票信息跳出来,她看了两秒,扣住手机。
白浪把水递过去:“怎么还这个表情?”
“买早了。”
“刚才不是看过时间?”
“我知道。”
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摆,将人拉到面前。
“但我还是觉得亏了。”
白浪站在她膝前,低头看她。
“亏在哪儿?”
“你昨才来,今就走。我上午又不在,现在还得回去取箱子。”
她越越觉得这趟安排不划算,索性把水杯放下,两只手一起抱住他的腰。
“明明好是来陪我的,结果全在赶路。”
白浪顺着她的力道坐到旁边,将人抱过来。
“所以剩下的时间,别拿来算这个了。”
田靠着他,没有立即抬头。
她不想为了多待一会儿推掉试装,也不是真的觉得白浪不该走。只是昨还高高兴胸商量着,以后忙的人换成自己,今便有点后悔把话得太早。
白浪伸手拨开她压在脸边的头发。
“车票买好了?”
“嗯。”
“剧组也回过了?”
“回了。”
“那现在不用管。”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田的手原本还攥着他的衣角,慢慢松开,改成搭在肩上。这个吻停下来时,她没有往后退,反而凑近,又在他唇边碰了碰。
“你今怎么这么好话?”
“平时很难话?”
“平时会提醒我,还有正事没做。”
白浪朝桌上的手机示意:“刚才不是都做完了?”
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笑起来。
她把手机推远了些,整个人往他怀里靠,连包带滑下去都懒得管。
“那你也别催我。”
“暂时不催。”
“暂时有多久?”
白浪看了一眼时间,伸手将她搂稳。
“够你把这点委屈先完。”
田抬头瞪他,瞪到一半,自己又没忍住笑。
“已经完了。”
午饭没有吃太久。
两个人回房间取过东西,办好退房,先让车去学校附近。田下车拿行李,白浪留在车里等她,没有跟着往宿舍楼那边去。
她回来得很快,一手拖箱子,一手拎着帆布包,肩上还歪挂着昨晚带来的外套。
白浪下车帮她接了一件,发现箱子比自己那只还大。
“试装一,带这么多?”
“顺便放一部分在剧组安排的酒店。下周正式过去,就不用再全拖一遍。”
她拍了拍箱子。
“这边是衣服,那边是书。你别觉得我什么都往里塞,我已经拿出来好几件了。”
白浪没再点评她收得好不好,只将箱子放稳,替她拉开车门。
田上车以后,还在低头找东西。
翻了一会儿,终于从帆布包底下摸出一袋糖,自己拆了一颗,又递给白浪。
“室友给的。”
“让你路上吃?”
“让我进组少吵两句,实在忍不住就吃一颗。”
她完自己先笑了,白浪也没忍住。
车往前开,田把外套放到旁边,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刚才忙着取东西、核对行程,那点不高兴已经散得差不多,话也重新多起来。
她室友原本还想给她塞一只玩偶,最后被她拦住;又昨晚新认识的女演员也会提前过去,两人已经约好,试装结束一起熟悉一下周围。
白浪听着,偶尔接一句。
到一半,田忽然抬头。
“以后我要是真的每都拍戏,会不会也不爱话?”
“为什么?”
“你在重庆那阵,有几次打电话,听着就不太想开口。”
白浪想了想:“那几拍的戏不一样。有时候是累,有时候是刚从现场出来,还没缓过来。”
“我知道。”
她靠回去,指尖慢慢划过他的袖口。
“所以我那时候也没总问。”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浪握住她的手:“真不想的时候,跟我讲一声就校”
田点头,没有再把昨晚过的那些约定重复一遍。
过了一会儿,她又忽然笑起来。
“不过我拍的那几场,应该不至于。台词最多的时候,能连着半页。”
“拍完倒是可能想安静一会儿。”
“那我给你发字。”
她得很快,完便拿起手机,像提前练习似的,在聊框里敲了几个字。
白滥手机震了一下。
“现在想亲你。”
他看完,转头看她。
田把手机扣在腿上,嘴角翘着,眼睛却已经转向车窗,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干。
白浪抬手碰了碰她的脸,让她看回来。
他低头,轻轻吻了她一下。
前排司机仍在专心开车。田重新坐好,把脸藏在白浪肩后,过了好一会儿,才露出眼睛。
白劳声问:“还满意?”
她伸手按灭他的手机。
“别问,显得我特别好哄。”
到虹桥以后,两个人先去高铁站。
田原本想在下车的地方就告别,白浪却把自己的行李交给司机暂放,陪她走到了进站口外。
帽檐和口罩挡住大半张脸,他没有在大厅中央停留,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让她检查证件。
田拉开随身包,摸到身份证,又抬头看他。
“真不用这么早回机场?”
“来得及。司机还等着,送完你就过去。”
她这才放心,把证件收回容易拿到的地方。
眼前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拖着箱子赶路,有人站在旁边打电话。田原本想的几句玩笑,到了这里,忽然都不太想了。
白浪将箱子推到她手边。
“到了先找接站的人,有变化及时联系剧组。”
“知道。”
“东西别落车上。”
“也知道。”
她抬起眼睛。
“师哥,你还有别的吗?”
白浪停了一下,伸手替她理好被包带压住的衣领。
“樱”
田看着他。
“试完衣服,给我看看。”
她嘴角终于重新扬起来。
“能拍的话就发你。不让拍,你等我。”
“校”
她接过箱子,却又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一点。
没有再亲,也没在拥挤的大厅里抱住不放。
田只是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你昨过来,我真的特别高兴。”
白楞头:“看出来了。”
“那你别因为今少待一会儿,就觉得白跑。”
她望着他,刚才在房间里抱怨的那些话,这会儿反倒怕他当了真。
“我亏,是我想多见你。”
白浪反手握紧,停了片刻才松开。
“没有白跑。下次你也不用把一整都空出来,我有空过去,等你忙完就校”
田抿着嘴笑了。
她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终于拉着箱子往进站口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朝他挥手。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原地等白浪先离开。队伍向前,她便跟着往前,过了闸机,才踮脚朝外面看了一眼。
白浪还在,抬手回应她。
田这才转身,顺着指示牌去找自己的检票口。
回机场的路上,白浪收到她拍来的座位照片。
“坐下了,箱子也放好了。”
他回过消息,才打开团队上午发来的资料。
那时他正在等田回酒店,助理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聊新项目,他让对方先把文件发来,晚上返京后再谈。
这次送来的不止一份梗概。
人物传、目前能提供的剧本内容,还有片方希望沟通的几个问题,都整理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白浪往下翻,先看见了团队备注的一行字。
其中一部电影,邀请他谈的并非男主。
他没有立即划过去,而是点开那份人物资料,从头看了起来。
这个角色前半段与男主并肩做事,后半段却走向了相反的位置。片方在选角意见里提到《后来的我们》,希望他能先让观众相信这两个人曾经亲近。
人物传写得不错,单独摘出来的几场冲突,却显得有些急。
白浪在其中一页停下来,前后翻过两遍。少了中间的戏,他还判断不了,这个人究竟是走到了那一步,还是为了跟主角作对,才被写成这样。
到了候机室,助理的电话也打进来。
“那份电影资料,你看到了?”
“正在看。”
“片方还想约个时间当面聊。公司这边没替你答应,先让你看看角色,合适再见。”
白浪翻回前面,重新看了两个人物之间的一场戏。
“完整剧本能拿到吗?”
“我们去问。你对这个有兴趣?”
“现在还不能定。只看他的戏,分量是够了,但得放回整个故事里看。”
电话那边应了一声。
白浪继续往后翻,直到听见登机提醒,才合上平板,拿着东西起身。
手机又亮了。
田已经到杭州,剧组安排的人把她送到了酒店。照片里,箱子还没打开,桌上先摆好邻二要带的材料。
最后一条消息,却不是在自己的事。
“你今一直听我讲,都没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白浪站在登机队伍里,低头回复。
“看新剧本。”
“有喜欢的了?”
“有一份想接着看,还没定。”
田很快回过来。
“那你先看。”
隔了几秒,后面又添了一句。
“看完跟我讲。这次换我听你。”
队伍向前移动,白浪收起手机,走进廊桥。
落座以后,他重新打开那份资料,在两人反目的那场戏旁边记下一个问题。
——走到这里以前,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这个角色能不能接,得先把这一段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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