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第一次踏进蜀山大殿，王魄罗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不是因为这里气派。
也不是因为这里人多。
是因为——
这里晒太阳特别舒服。
大殿正门朝南，每午后，阳光正好照在门口那片玉石地面上。王魄罗往那儿一趴，暖洋洋的，比在后山树洞里还惬意。
噗噗也喜欢。
但它喜欢的是大殿角落里的那个香炉。
那香炉里烧的不知道是什么香，飘出来的烟气对噗噗来特别香。它经常蹲在香炉旁边，一蹲就是一下午，偶尔张开嘴吞一口烟气，然后满足地打个嗝，喷出一团的火星。
门口的守殿弟子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视若无睹。
甚至有时候换班的时候，还会特意多带一份点心。
放在王魄罗面前。
“大王，今的。”
王魄罗抬头看一眼，点点头。
“咕噜。”（放那儿吧。）
然后继续晒太阳。
日子过得比在哥总背上还舒服。
白眉真人一开始也没在意这两只东西。
大殿里多两个生灵，没什么大不聊。
但有一，他处理完公务，从内殿走出来，正好看到噗噗蹲在香炉旁边吞烟气的样子。
他停下了脚步。
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盯着噗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
蹲下来。
和噗噗平视。
噗噗正吞得起劲，突然眼前多了一张人脸，吓得往后一缩。
“别怕。”白眉真人笑了。
他伸出手。
轻轻按在噗噗的头顶。
噗噗浑身一僵。
但那只手暖暖的，很舒服。
它慢慢放松下来。
白眉真人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
“先火灵……”他喃喃道，“居然是先火灵。”
王魄罗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从门口颠颠地跑过来。
“咕噜？”（怎么了？）
白眉真人看向他。
又看向噗噗。
笑了。
“这家伙，生就是修行的料。”
从那起，噗噗开始跟着白眉真人修校
是修行，其实就是每下午到大殿来，蹲在香炉旁边，听白眉真人讲一些它根本听不懂的道理。
白眉真人也不指望它听懂。
他只是用自己的真元引导噗噗体内的先火灵之力，让它慢慢学会如何控制。
“火灵之力，生于地，归于地。”白眉真人一边，一边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符，“你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只需要感受它，引导它，让它顺着你的心意走。”
噗噗似懂非懂。
但它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热流，比之前听话多了。
以前它想喷火，只能靠本能。
现在它想喷，可以控制喷多大，喷多远，喷多烫。
它试了一次。
对准殿外的一棵树。
轻轻“噗”了一声。
一道细细的火苗从它嘴里喷出去。
刚好落在那棵树的树根旁。
烧死了一只正在啃树根的虫子。
噗噗的眼睛亮了。
“噗！”（我做到了！）
王魄罗在旁边看着，也替它高兴。
“咕噜咕噜！”（好厉害！）
但高兴完之后，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晚上，王魄罗躺在自己的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噗噗睡在旁边的石头上——那是它的专属位置，自从石头被码成金字塔后，它就喜欢睡在最顶上。
看着噗噗的睡颜，王魄罗越想越不是滋味。
凭什么？
凭什么噗噗能学，他不能？
他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他也有能力。
他也会喷火。
虽然喷的是奥恩的火，不是火灵的火。
但那也是火啊！
第二，他找到白眉真人。
蹲在他面前。
紫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翻译：我也要学。
白眉真人看着这只一脸认真的毛球。
笑了。
“你想学？”
王魄罗用力点头。
“好。我试试。”
白眉真人伸出手，按在王魄罗头顶。
闭上眼睛。
感受。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表情有点微妙。
“你体内……没有可以引导的东西。”
王魄罗愣住了。
“咕噜？”（什么意思？）
白眉真人想了想，换了个法。
“你的力量，不是修炼来的。是生的。就像鸟会飞，鱼会游，那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不需要学，也没法学。”
王魄罗眨眨眼睛。
好像有点懂了。
但又没完全懂。
“咕噜？”（那我能不能学别的？）
白眉真人看着他。
“你想学什么？”
王魄罗想了想。
他想起那些飞来飞去的剑仙。
想起那些炫酷的剑眨
想起那些从而降的剑光。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八把飞剑。
“咕噜！”（这个！）
白眉真人看着那些飘浮的金色飞剑。
那些剑的形态，他从来没见过。
不是峨眉的剑法。
不是昆仑的剑法。
甚至不像这个世界的任何剑法。
但它们确实在飞。
确实在随着王魄罗的心意而动。
他沉吟片刻。
“你的剑，也是生的。”
王魄罗的耳朵——短角——耷拉下来。
“咕噜……”（所以什么都学不了？）
白眉真人看着他这副失落的样子，有点不忍。
“也不是什么都学不了。”
王魄罗抬起头。
“你能飞。你能驭剑。你有你自己的道。只是这道不是我能教的。”
他顿了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的路，已经在了。不需要再学。”
王魄罗听懂了。
又没完全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学不了。
学不了那些炫酷的剑眨
学不了那些神奇的法术。
学不了噗噗能学的那些东西。
他低下头。
两只短爪揣在身前。
揣手手。
生闷气。
白眉真人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生气？”
王魄罗没动。
“真生气了？”
还是没动。
白眉真人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虽然没有可以修炼的资质，但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王魄罗的耳朵动了动。
“那些剑，是你生的。你能让它们听你的话，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噗噗能修炼，是因为它是先火灵。你不一样。你有你的路。”
王魄罗慢慢抬起头。
紫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咕噜？”（真的？）
白眉真茹头。
“真的。”
王魄罗想了想。
又低下头。
还是有点不开心。
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日子一过去。
噗噗每都在进步。
它开始能控制自己的温度。
想热就热，想温就温。
它开始能控制自己的大。
想大就大，想就。
有一次，它甚至变得和王魄罗一样大。
两只圆球蹲在一起，一白一红，一模一样大。
王魄罗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噗噗，愣住了。
“噗？”噗噗歪着头看他。
王魄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爪子，拍了拍噗噗。
“挺好。”
噗噗眨眨眼睛。
然后它慢慢变。
变回原来的大。
又蹭了蹭王魄罗。
“噗。”（你也是。）
王魄罗笑了。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噗噗变强了，是好事。
以后遇到危险，噗噗也能帮忙了。
不用像上次那样，为了保护他们，把自己烧成石头。
他想起那次噗噗变成石头的样子。
心里一紧。
但现在不一样了。
噗噗变强了。
不会再轻易死了。
他甩了甩舌头。
“噗噗，你要继续学。学好了，以后我们一起打架。”
噗噗用力点头。
“噗！”（好！）
白眉真人看着这两只东西的互动，眼里有笑意。
那只白色的毛球，虽然嘴上不高兴，但心里其实是高心。
他看着王魄罗每陪噗噗来大殿。
看着噗噗学新东西时，他在旁边蹲着看。
看着噗噗成功时，他第一个鼓掌——用两只短爪拍。
看着噗噗失败时，他蹭过去安慰。
那不是嫉妒。
那是——
关心。
白眉真人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想起那些一起修行的师兄弟。
想起那些互相扶持的日子。
他笑了。
这两只东西，倒是比很多人更像修行者。
太阳落山了。
王魄罗和噗噗蹲在他们的山树顶上。
看着远处的晚霞。
“噗噗。”
“噗？”
“你今学的那个，给我看看。”
噗噗站起来。
深吸一口气。
张开嘴。
一道细细的火焰喷出来。
在空中转了个圈。
变成一朵火花。
又转了个圈。
变成一只的火蝴蝶。
飞向王魄罗。
在他头顶绕了两圈。
然后消失。
王魄罗的眼睛亮了。
“好厉害！”
噗噗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
“噗。”（你也能。）
王魄罗摇头。
“我不能。但你可以。”
他看着那道消失的火蝴蝶。
“以后你负责打架，我负责当大王。”
噗噗愣了一下。
然后它点点头。
“噗。”（好。）
晚风吹过。
两颗圆球并肩坐着。
一个白色的。
一个红色的。
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
王魄罗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静食要炖新的汤。”
噗噗的眼睛亮了。
“噗！”（什么汤？）
“不知道。但肯定好喝。”
噗噗蹭了蹭他。
“噗。”（那明早点去。）
王魄罗点头。
“嗯。早点去。”
月亮升起来了。
蜀山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剑光划过的声音。
和两只圆球轻轻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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