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魄罗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亮，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旁边噗噗还在睡，缩成一团红色的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跑。
很急。
王魄罗竖起短角——是风息。
门被推开。
风息冲进来，怀里抱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歪？”他看到王魄罗醒了，顿了一下，“没事。继续睡。”
但他的声音不对。
王魄罗爬起来。
四条短腿落地，凑过去看。
风息怀里的那团东西——
是一只猫。
纯黑色的猫。
很，蜷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有的还在渗血。耳朵贴着脑袋，尾巴紧紧夹在身体下面。
“这是……”王魄罗声问。
风息没回答。他把黑轻轻放在干草堆上，转身对跟进来的洛竹：“帮我拿药。快。”
洛竹点头，转身就跑。
王魄罗蹲在旁边，看着那只黑猫。
很。
比他见过的任何猫都。
看起来像个孩子。
不。
就是个孩子。
洛竹很快拿来药。
风息接过去，动作很轻很轻地开始处理伤口。
黑猫在发抖。
每碰一下，就抖得更厉害。
但它没有剑
一声都没樱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王魄罗看着，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他也这样过。
刚穿越成魄罗的时候，一个人在弗雷尔卓德的雪地里，浑身发抖。那时候如果有人能这样轻轻帮他——
他甩了甩舌头，把那个念头甩开。
“风息，”他声问，“他从哪儿来的？”
风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人类那边。”他的声音很低。
王魄罗愣了一下。
人类？
“他们在追他。”风息，声音里有一种王魄罗听不懂的东西，“很多人类。拿着武器。”
王魄罗的毛炸了一下。
他想起了什么。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风息他们过——人类和妖精，有时候会起冲突。
那些追他的……
“他跑出来了。”风息继续处理伤口，语气很平，“运气好，碰到了我。”
王魄罗没再问。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只黑猫。
的。
黑黑的。
浑身是伤。
但还活着。
伤口处理完，已经亮了。
风息坐在旁边，看着那只依然蜷缩的黑猫。
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巨大的脑袋凑到门口往里看，被洛竹推了出去。
“别吵他。”洛竹声。
虎委屈地“嗷”了一声，趴在外面不动了。
虚淮靠在门框边，沉默地看着。
王魄罗蹲在黑猫旁边。
他想了想，从空间袋里摸出一块饼干——阿尔弗雷德做的，
掰下一点。
轻轻放在黑猫鼻子边。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
鼻子动了动。
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绿色的眼睛。
像两颗绿宝石。
那双眼睛看着王魄罗，眨了眨。
王魄罗甩了甩舌头。
“饿了吧？”他声，“吃点东西？”
黑猫盯着那块饼干渣。
盯了三秒。
然后——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又舔了一下。
然后口口地把那块饼干渣吃掉了。
王魄罗又掰了一块。
黑猫又吃了。
又掰一块。
又吃了。
直到那块饼干吃完，黑猫的耳朵才不那么贴着脑袋了。
它看着王魄罗。
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王魄罗看不懂。
但他觉得——
这孩子，和他有点像。
风息走过来，蹲下。
看着黑猫。
黑猫也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风息问。
黑猫没话。
它只是看着风息，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风息笑了。
那种很轻很轻的笑。
“没事。”他，“等你好了，再。”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黑猫的脑袋。
黑猫的耳朵抖了一下。
但没有躲。
风息的手又揉了揉。
黑猫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魄罗在旁边看着，突然有点酸。
他也想要风息揉。
但风息现在在揉那只猫。
他甩了甩舌头，把那个念头甩开。
算了。
他好歹是王。
不能和孩争。
过了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黑猫身上。
它的毛是纯黑色的。
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王魄罗蹲在旁边，看着。
黑猫好像睡着了。
呼吸平稳了很多。
伤口不流血了。
蜷缩的身体慢慢放松。
风息还坐在旁边，一直看着。
虚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洛竹在外面和虎话。
安静。
温暖。
像家。
王魄罗突然想起——
风息过，他以前的故乡，也有很多妖精。
住在一起。
互相照顾。
就像现在这样。
他抬头看风息。
风息的脸很平静。
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王魄罗没问。
他只是靠过去，挨着风息。
风息低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谢。”风息轻声。
王魄罗蹭了蹭他的手。
不用谢。
他们一起看着那只睡着的黑猫。
傍晚。
王魄罗又在火堆边蹲着，看虎逗噗噗玩。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转头。
黑猫醒了。
但不是猫的样子。
是——
一个人。
一个孩子。
黑色的头发。
绿色的眼睛。
光着身子，蜷缩在干草堆上，有些慌乱地看着周围。
王魄罗愣住了。
洛竹从旁边冲过来，拿着衣服披在那个孩子身上。
“没事没事。”洛竹的声音很温柔，“别怕。”
那个孩子抓着衣服，绿色的眼睛看着围过来的人。
虎。
虚淮。
洛竹。
风息。
还营—王魄罗。
他看到了王魄罗。
那双绿眼睛眨了眨。
王魄罗甩了甩舌头，走过去。
“你变成人了。”他。
那个孩子看着他。
“你会话。”孩子。
王魄罗点头。
“你是什么？”
“大王。”王魄罗挺起胸膛，“魄罗大王。”
孩子看着他圆滚滚的样子。
嘴角动了动。
好像是——想笑？
但没笑出来。
只是很很地——
“哦。”
王魄罗：“……”
这孩子。
比他想的还难聊。
风息走过去，在干草堆旁边坐下。
“你叫什么？”他问。
孩子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
“黑。”
声音很。
像怕被人听见。
风息笑了。
“黑。”他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黑看着他。
那双绿眼睛里，有一种王魄罗不清的东西。
像是——渴望。
又像是——害怕。
“这里是离岛。”风息，“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黑没话。
但他抓着衣服的手，没那么紧了。
王魄罗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风息也是这样。
问他叫什么。
这里安全。
没有人会伤害他。
他那时候——
王魄罗甩了甩舌头。
现在，他也是这样对别人的。
虽然那个人是个孩子。
虽然那个孩子是一只猫。
虽然——
他看着黑。
黑也在看他。
“我叫王魄罗。”他，“他们都叫我歪。”
黑眨了眨眼睛。
“歪。”
“对。”
黑想了想。
“你也是妖精？”
王魄罗摇头。
“我不是妖精。我是魄罗。”
“魄罗是什么？”
王魄罗想了想。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
圆滚滚的。
毛茸茸的。
心形秃斑被毛遮住了，看不见。
他抬起头。
“就是大王。”
黑：“……”
旁边的虎忍不住笑出声。
王魄罗回头瞪了他一眼。
虎捂住嘴。
但还在笑。
晚上，火堆旁边。
黑裹着洛竹给的衣服，坐在风息旁边。
他已经不那么紧张了。
但还是很安静。
不怎么话。
只是听着大家。
虎今追蝴蝶的事。
洛竹明要烤什么鱼。
虚淮偶尔插一句。
王魄罗坐在风息另一边，偶尔加一句“我也有过”或者“我见过别的世界”。
黑听得很认真。
特别是王魄罗讲的。
“别的世界是什么？”他突然问。
王魄罗转头看他。
“就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地方。”
“有妖精吗？”
“有各种各样的。”王魄罗，“有会喷火的，有会飞的，有特别大的，有特别的。”
黑想了想。
“有坏人吗？”
王魄罗沉默了一下。
“樱”
“那……你怎么打的？”
王魄罗看着他。
那双绿眼睛里，有认真。
营—想知道答案。
王魄罗想了想。
“用火喷。”他，“一口一个。”
黑的嘴角动了动。
这次好像是真的——想笑。
风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揉了揉黑的脑袋。
“以后，”他，“有我们在。”
黑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
风息没再什么。
只是继续揉他的脑袋。
黑的耳朵动了动。
慢慢低下头。
过了一会。
很很的声音传来。
“嗯。”
夜深了。
大家都睡了。
王魄罗窝在风息怀里，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一个很的声音。
“歪？”
是黑。
王魄罗睁开眼睛。
月光下，黑蹲在不远处，裹着衣服。
“怎么了？”
黑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他，“饼干。”
王魄罗愣了一下。
然后甩了甩舌头。
“不用谢。”
黑点点头。
转身回去睡了。
王魄罗看着那个的背影。
黑头发的。
瘦瘦的。
裹着衣服缩成一团。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信。
什么都不敢。
但现在——
他有风息。
有虎他们。
有噗噗。
他甩了甩舌头，缩回风息怀里。
头顶的王冠歪歪扭扭。
这孩子，以后也会有的。
他想着。
慢慢睡着了。
他睡着后，没有听到风息的那句话。
很轻。
很轻。
“那个孩子……比我想的还特别。”
虚淮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在黑暗里问：
“你确定？”
风息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黑的方向。
月光下，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那晚上一样。
像和王魄罗话的时候一样。
像——
他在想什么。
很重要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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