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魄罗又做梦了。
梦里他飘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不是次元夹缝那种虚无的白，是软软的、暖暖的、像云一样的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毛。
圆滚滚的身体。
头顶的王冠歪歪扭扭。
和平时一样。
但周围没有人。
没有风息。
没有噗噗。
没有虎他们。
只有他一个。
他往前走了几步。
白色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涌出紫色的光。
虚空。
是虚空。
他的毛炸了起来。
想跑。
但腿迈不动。
紫色的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快要碰到他的时候——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
的。
毛茸茸的。
是一只魄罗的爪子。
那只爪子轻轻推了他一下。
把他推出紫色的光。
推出那片白色的空间。
推出——
梦境。
王魄罗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他喘着气。
舌头缩在里面，忘了伸出来。
刚才那个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白色的。
正常的。
没事。
他又看了看周围。
噗噗在旁边睡着，缩成一团红色的光，发出轻轻的“噗噗”声。
虎在外面，能听到他打呼噜的声音。
洛竹和虚淮——应该在树下。
一切正常。
但——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风息不在。
那个位置空空的，只有一片被压平的干草。
王魄罗愣了一下。
风息呢？
他竖起短角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
只有虫鸣和海滥声音。
但隐约的，好像有话声。
很轻。
很远。
他爬起来。
四条短腿落地。
走到门口。
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月光下的空地很亮。
没有人。
但远处的树林边缘，有两个影子。
王魄罗眯起眼睛。
是风息和虚淮。
他们站在一棵大树下面，背对着这边。
风息的姿态很放松。
但虚淮的背有点僵。
他们在话。
声音太轻了，听不清。
王魄罗犹豫了一下。
他只是好奇。
就——靠近一点点？
他回头看了看噗噗。
还在睡。
他深吸一口气。
四条短腿迈开，悄悄往外走。
月光下的草地有点凉。
王魄罗尽量放轻脚步——虽然他再怎么放轻，也会发出轻微的“噗叽”声。他只能走几步，停一下，听一听，再走几步。
越来越近。
风息和虚淮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你真的想好了？”虚淮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没有别的办法。”风息的声音。
沉默。
王魄罗躲到一块石头后面，竖起耳朵。
“那个孩子，”虚淮，“他信任你。”
“我知道。”
“你用他……”
“不会的。”风息打断他，“我不会伤害他。”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虚淮开口。
“那歪呢？”
王魄罗的耳朵——短角——动了动。
他的名字？
“他也信任你。”虚淮，“比那个孩子还信任。”
风息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
“他不会有事。”风息，“我不会让他有事。”
“但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不用知道。”
虚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王魄罗第一次听到虚淮叹气。
“希望你是对的。”
风息没有回答。
王魄罗蹲在石头后面，紫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他们在什么？
那个孩子是谁？
风息要做什么？
他正想着，脚下突然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很轻。
但在安静的夜晚，那声音清晰得像一声脆响。
王魄罗僵住了。
他抬起头。
风息和虚淮都转过身来。
风息的眼神，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很快。
但王魄罗看到了。
“歪？”
风息走过来。
脚步很轻。
在王魄罗面前蹲下。
那双紫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怎么醒了？”
王魄罗张了张嘴。
想解释。
想他是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
想他只是好奇。
想他不是故意偷听的。
但他只出一声很的：
“咕噜。”（睡不着。）
风息看着他。
看着那在月光下微微发抖的短角。
看着他缩起来的舌头。
看着那双紫色眼睛里还没褪去的——是害怕吗？还是担心？
他伸出手。
把王魄罗抱起来。
放进怀里。
“做噩梦了？”
王魄罗愣了一下。
然后点零头。
不完全是。
但——
也差不多。
风息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事。只是做梦。”
他抱着王魄罗往回走。
经过虚淮身边的时候，虚淮看了王魄罗一眼。
那眼神——
王魄罗不清。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但虚淮什么都没。
只是点零头。
然后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回到住处。
风息把王魄罗放回窝里。
用一片大叶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叶子是温的。
像是被风息用能力焐热的。
“睡吧。”风息轻声。
王魄罗看着他。
月光下，风息的脸半明半暗。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温柔。
也营—
王魄罗不上来。
但总觉得那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风息。”他声。
“嗯？”
“刚才你们在什么？”
风息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很轻的、和平常一样的笑。
“没什么。在想一些事。”
王魄罗看着他。
想从他眼睛里看出更多。
但风息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
“睡吧。明还要陪噗噗找石头呢。”
王魄罗张了张嘴。
想再问。
但风息已经转过身，在旁边躺下。
背对着他。
王魄罗看着那个背影。
月光洒在风息的鬃毛上，泛着银色的光。
那个背影——
看起来有点孤独。
他张了张嘴。
想点什么。
但不知道什么。
最后，他只能发出很的一声：
“咕噜。”（晚安。）
风息的背影动了动。
但没有转过来。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王魄罗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那个孩子……”
“他不会有事……”
“他不用知道……”
那个孩子是谁？
风息要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这个“他”，是指谁？
是他自己吗？
还是另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
叶子从身上滑下来。
他又翻了个身。
把叶子重新盖好。
噗噗在旁边发出轻轻的“噗”声，像是在问“你怎么还不睡”。
他拍了拍噗噗。
没事。
睡吧。
但他自己睡不着。
紫色的大眼睛睁着，看着花板。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上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像另一个世界。
像——
他想起那个梦。
那团紫色的光。
那只把他推出来的爪子。
那只魄罗的爪子。
是谁？
为什么救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
就像那感觉到海里有东西靠近一样。
有什么事情，正在靠近。
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
风息知道。
风息在瞒着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堵。
不是生气。
是一种不清的——失落？
他以为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他以为——
算了。
他把自己缩得更。
缩成一个完美的球。
头顶的王冠歪歪扭扭。
肚皮上的心形秃斑贴着干草。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很久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魄罗感觉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身上。
揉了揉。
然后——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对不起。”
是风息。
王魄罗的耳朵——短角——动了动。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风息在为什么道歉。
但他知道——
那个声音里，有他不懂的东西。
他假装睡着。
继续缩成球。
那只手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收了回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风息睡着了。
王魄罗睁开眼睛。
在黑暗中，他转了个身。
看着风息的脸。
月光下，那张脸看起来很平静。
和平时一样。
但王魄罗知道——
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往风息身边挪了挪。
挨着他。
然后闭上眼睛。
不管发生什么。
他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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