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这趟,想要什么?”
中年男子没有激烈的神态,只淡淡抬眼,那股经年执掌家族而生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想要什么?”
每一字落下都带着重量,周遭空气随之凝滞,令人不敢轻易辩驳。
此刻。
宋执污感知到问他话的人、自己的亲爹对自己,杀意翻涌至顶。
杀意如何?
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了。
宋执污目光不躲不闪,迎上锋利刃尖,还能肆意地扯唇。
“爹啊,不叙叙旧吗?”
他清楚明白宋瓒问出这句话,在衡量交易价值。
宋执污偏生不,任由剑尖对准自己,让对方猜忌。
宋家也有参与长盛栈,蛊眠或多或少都有接触。
宋瓒活这辈子,也是从家主争夺里一路杀出来的,何人没见过?
在长盛栈的,没一个善茬。
宋瓒看不惯弱者,更厌恶蠢货,当年蛊眠谈宋执污死在绞杀魔修中,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中弯绕不去深究,而是逮着机会,趁机又往万汩宗塞入两个宋家子弟。
这场买卖,划算至极。
今日宋执污携着一句残躯杀回来了。
宋瓒确实在掂着份量。
私以为宋执污想要无意义的公平,想要宋家与蛊眠对抗,想要揭露所谓‘死去那三年受的苦’。
宋瓒耐心将要耗尽,捻着的剑柄缓缓收紧,宋执污终于开口。
“三阶修复丹、四阶复容丹、聚灵草、一套上等软丝衣、三千灵石、还营—”
宋执污抬眼,定定道。
“一根捆仙绳。”
宋瓒道,“就这些?”
“嗯。”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宋瓒神色终于有了波动,正色应对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
宋执污叼着稻草,颊面血干涸一片,人却姿态懒散枕着墙。
“愣着干什么?给我啊。给我就保证再不来骚扰你。”
“去取。”宋瓒偏头对乩。
那几物很快落手。
见宋执污迫不及待揣入怀的模样,宋瓒鼻尖泄出一声轻嗤,转念将人打上贪财标签,贪心只会无限。
正好放下饵,连身后隐患一起拔除。
宋瓒这般想着,欲将剑收走时,剑刃被一把攥住。
五指抓白刃,霎时鲜血淋漓落。
“保护家主!”
剑脱了手,落在宋执污手中,气息顿时剑拔弩张,家丁防卫持剑。
却见那人将刃尖一转。
墨发掺白倾泻而下,宋执污攥住发尾,染血的刃口当即斩断一缕。
断发缠剑,他竖指对。
“我宋执污,今日取走所需之物,与宋家血脉分离,今后是死是活,再无任何瓜葛。”
气氛凝滞。
搅动的气息徘徊二人之间,在场家丁默契收剑垂首,不敢窥探半分内事。
那双历经风霜沉淀的眼睛逐渐眯起,身为家主,却被一个后辈逆骨挑衅。
宋家主从不是个好脾性的人。
血溅三尺一幕却未见,宋瓒对上那只单瞳,侧了半步让开道。
“谢了,家主。”宋执污笑道。
人走了,剑丢了,发落了。
掌心血,滴落了一路。
那三年如何,宋执污从未提起半句。
那抹背影迎光离去,骨削身瘦,脊背比任何时候都要挺直。
宋瓒的眸光逐渐深沉下来,身后家丁对视一眼,一人拾剑呈上,一人手捧断发。
“家主。”
宋瓒抬手,“莫跟,放人走。”
“是。”
……
宋执污护着怀中之物,一路警惕防备周遭,丝毫不知他顶着满脑袋血吓跑多少人,兜转三圈才返回破屋。
门锁完好,床榻的人尚未醒。
宋执污合上门,刚将怀中之物放在桌上,身子突然一软,倚着门就跌坐下去。
买来的馒头、栗子洒一地。
他抖成了筛糠,双手扒拉着地板挪往床边,泪水汩汩奔涌,骂声不停。
“槐闻厌我要恨死你了。”
“我差点死了。”
泪涌得比掌心的血还汹涌。
“我本来能苟且偷生,为什么你要出现,这下我在宋家暴露了,宋瓒以后要是杀我……我绝不放过你。”
他抓住垂在床榻的那只手掌,先将脸贴了去,又哆嗦地把捆仙绳套牢在腕口,另一端系在床头。
最有种的一次,宋执污足足缓了大半日,哆嗦的腿脚才恢复。
他捡起馒头,不顾灰尘就嚼,混着栗子一起吃,噎得直翻白眼。
待肚子填饱手脚有了气力,这才做旁事。
看到井水里映出的血人,宋执污打来盆水,灶台没柴了,干脆就着凉水清洗。
又凉又刺又痛,宋执污呲牙咧嘴的,又碎碎叨叨骂了槐闻厌好半晌。
终于换上身干净衣裳,他随手捡起几段从槐闻厌身上拆下来、还算干净的纱布,裹住额头和掌心的伤。
那头头发实在碍事,宋执污就着发带,用单手扎了侧发。
过短的发丝随意垂在脸侧,左眼的旧伤被遮盖住,侧脸望去,柔化几丝面庞的弧度。
宋执污检查了一遍捆仙绳,暂时没有给人喂下丹药,深吸一口气。
“等我,我去买点吃的。”
随后,他揣着钥匙,带上一荷包碎银和灵石锁门外出。
伤痛挤占了半日时间,但抹不掉宋执污的决心。
槐闻厌是大能修士,有丹田灵力吊着,人只是昏着不会死,当过修士的宋执污足够了解。
他都死不了,槐闻厌死什么死。
趁此时机得做足准备。
宋执污想清楚了。
直接就将人杀了太过轻松,他要槐闻厌活着。
活着感受那三年,感受他受过的折磨。
那三千灵石都是上等,宋执污取出一块换了银两,在城南偏僻宅邸安下身。
宋执污连夜背人换地方,把捆仙绳灵活系结扣,从双脚到另一只手缠绕住,另一端系在床头。
他藏起钥匙,做足心理准备后,抬手掰开苍白的唇喂下丹药,指尖扔在轻微发颤。
捆仙绳。
无人能挣脱的。
宋执污紧紧凝着那苍白病气的眉眼,没错过灵力汇聚,伤口缓慢修复。
再过一会,人要醒了。
宋执污长舒一口气,坐了几秒又站起,埋首检查衣饰,又抬手落在左颊的半面覆面具。
槐闻厌眼睫轻颤,眼皮终于睁开一条缝隙,瞳仁逐渐聚焦。
意识尚且沉在那片苦涩的汪洋。
对方狠话未出,他先动了下唇瓣,。
“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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