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刀起得猛,却不是朝伪像斩去,而是横在了杜娘子与黑线之间。
那几道黑线像墨里掺了油,平刀背上便四散炸开,炸成一串串细碎的香灰虫影,尖啸着往证卷缝里钻。周仓最恨这种脏东西,怒吼一声,刀面一翻,直接将那团黑雾拍回云阶之下。
“护卷!”青灯判吏厉声喝道。
杜娘子立刻把卷盒抱得更紧,指尖却止不住发冷。她从未见过这等攻法,不杀人,只毁证;不夺命,只断话。无义财神不愧是无义财神,连上告状都要先把见证饶嘴堵上。
关羽却没有急着出刀。他盯着那尊伪像,仿佛看见的不是敌手,而是一整套早就布好的香火陷阱。
伪像在云烟中一层层拔高,头顶竟浮出一顶虚金冠,冠上嵌着“兵戈殿”三字,像是故意把自己伪装成庭旧制中的一员。它越高,身后黑烟越重,显然是想借门前诸神对“兵戈”二字的然认定,把自己混进正册里。
“他想进兵戈殿。”官神色终于彻底冷了,“一旦叫他混进去,后头就可借兵戈殿的旧规,把你的人间证据成越职插手。”
“兵戈殿是什么地方?”杜娘子喘着气问。
青灯判吏沉声道:“庭旧神管兵之所。凡战魂、军煞、征伐法令,多从那里过。搭规矩最旧,也最容易拿‘军令’准了这个,才敢把伪像往这里冲。”
话音未落,云阶尽头忽有钟声三响。
那钟声不属于官,也不属于关羽,而更像是从兵戈殿深处传来的召集令。随即,雾中裂开一道长门,门内踏出十余尊披甲神将,个个面覆古铜战面,腰悬旧戈,甲纹皆刻着早已失传的兵符咒字。
为首者是一名白须老神,眉眼如刀削石刻,手执一柄比人还高的铁节杖,杖首挂着一串旧兵符。他一露面,云阶上的杀气便骤然凝成实质,像一座旧战场从上压了下来。
“来者何魂,敢在兵戈殿前阻册?”老神开口,声音沉得像铁石相磨。
关羽目光一抬,认出此人乃旧兵戈殿主神之一,名唤昭威公,曾统辖数朝战魂入殿。此神在庭资历极老,最重旧法旧序,向来不喜新案入殿。若官还算讲理,这老神便是讲旧。
“昭威公。”官拱手,却不见半分退意,“此魂上殿,不为兵戈私议,而为神册正名。请旧神让路。”
昭威公冷笑一声:“让路?自庭立兵戈殿以来,多少战魂凭一柄刀、一身功、一张旧名便可入册。如今你们却要为一缕后死战魂开规,让他插手商路、香火、誓约?庭若真如此改,往后旧殿规矩往哪放?”
关羽听到这里,便知对方并非只为拦他,而是在借旧规维护地方,因为一旦关羽能进搭,兵戈便不再只是杀伐,而要受义约约束。对旧神而言,这等于砍掉他们一半权柄。
“我不求进你旧殿。”关羽平声道,“我只问,兵戈是否可替背义者遮罪?”
昭威公抬眼:“兵戈只管胜败,不管义罪。”
“那便是旧殿最大的问题。”
“放肆!”一名年轻战神怒喝,戈尖一指,便有数道战纹从云下升起,化作一片沉重的兵煞网,想将关羽与身后的证卷一并罩住。
周仓早就憋着火,见状立刻迎上,双刀连环,刀影如瀑,硬生生把那兵煞网撕开一角。可旧神一出,兵煞不同寻常,网丝断了又结,反而越缠越紧。
“将军,先斩了这老神再!”周仓吼道。
关羽却抬手制止。
“不可。”
“为何?”
“他拦的不是我,是庭的旧门规。”关羽目光沉沉,“若我今日只凭刀斩他,便正中无义财神下怀。它要的就是我在门前失了义理,只剩杀气。到时就算我赢,庭也只会把我归回‘武威’一册,再无后话。”
周仓一愣,刀势虽收,眼里的怒火却更旺了。
关羽看向昭威公,忽然往前一步,竟主动把断义刀从鞘中抽出半寸。
刀光一闪,旧战神们齐齐戒备。
可关羽并未出刀,只让旧规,我不与你争。可旧规若只认胜败,不认背义,那你守的不是规,是旧错。昔日战魂入殿,是为镇乱。今日有人借兵戈之名,拿我的名去遮杀人、逼债、夺货,你若仍兵戈不问义,便是在替他们留门。”
“兵戈本就如此。”昭威公道,“刀出便有杀伐,何来义不义?”
“刀出为何而杀,便有义不义。”关羽答,“为护弱而杀,为守约而杀,为止恶而杀,与为私欲而杀,岂能同册而记?”
昭威公神色一冷:“你想改的是人间账,不是兵戈殿账。”
“正相反。”关羽道,“人间账若不改,兵戈殿早晚也要被污。今日你放一尊假关公伪像进殿,明日便有更多人拿我的名去压军、压商、压民。兵戈殿若连这都不管,往后谁还信兵戈有规?”
殿前沉默片刻。
那年轻战神忍不住道:“此魂口气不。”
关羽看他一眼:“我若只会口气,何必从麦城一路走到此处。”
这话极简单,却叫那年轻战神眉角一抽。旧神们最不喜新魂拿旧名压人,可关羽偏偏不是拿名压人,而是拿一路死里走来的账压人。你若不让他讲,他便把旧账一笔一笔摊给你看。
官见势渐紧,便再开口:“昭威公,今次不是要你让旧规全废,只是让你认一条:关羽之位,不应仅写武官抬手,云幕上便又浮出人间各地的关公庙影:有庙前商人立誓补账,有庙前盐工求路平安,有庙前脚夫烧纸哭亡,有庙前赌徒赌咒发誓,有庙前盗匪把刀插香炉里求护身。无数张面孔交叠上去,像要把一个单薄的武威神像撑得千疮百孔。
“凭这些香。”官道,“已经不再只求刀了。”
昭威公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迟疑。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伪像忽然猛地暴涨,竟趁众神分神时化作一只黑金大手,朝杜娘子怀中的卷盒抓去。它很清楚,兵戈殿拦得住关羽一时,却拦不住证据一旦被夺。只要证卷毁了,今日所有争论都可被成空口。
“找死!”周仓暴怒,一刀劈去,却被昭威公横杖挡下。
“你拦我?”周仓瞪眼。
昭威公神色难看,却依旧没有撤:“兵戈殿前,不许乱斩旧神。”
“那证就该被抢?”
“未必。”
关羽忽然动了。
他不是朝伪像,也不是朝昭威公,而是一步踏到云阶中央,断义刀完全出鞘。
刀身一亮,赤白两色光如潮水铺开,竟将那只黑金大手直接钉在半空。紧接着,他没有斩手,而是顺势将刀锋一转,点在自己掌心。
一滴魂血落下,砸在云阶上,竟化作一道极细的赤纹,直穿黑手、伪像与兵煞网三者之像砸在每个神将心口上,“我今日不只管杀伐,我要管的是让杀伐有边,让兵戈有册,让假神无处借门。”
赤纹一亮,那只黑金大手竟被生生扯住,发出刺耳的裂响。证卷也趁机被杜娘子死死按回怀里,没有丢失。
昭威公看着那道赤纹,神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认出来了,那不是单纯的刀气,而是一种把义账烙进神阶的法门。若此法成立,兵戈殿旧规便真要改。旧神拦不住,因为关羽已经不再只是在殿前讲理,而是开始以己魂作印,替“义”开路。
关羽转过头,看向官。
“证还在。”他。
官点头,眼中终于有了真正的审意。
“好。继续上告。”
然而就在此时,兵戈殿深处又传来一声更沉的钟响。那声音不是昭威公的,也不是官的,而像某个更高位置的神座发出的召回令。
昭威公听见后,脸色竟微不可察地一沉。
关羽捕捉到这一丝变化,目光缓缓移向殿门深处。
那里似乎还有人。
而且是专门等他把话到这里,才准备出来拦路的人。
“看来,”关羽低声道,“旧神拦路之后,还有真主事的。”间的缝隙。
“你们都看好了。”关羽声音不高,却威。”
“凭什么?”昭威公问。
刀锋露出一线寒意。
“昭威公。”他道,“你守的是兵戈殿旧势。兵戈殿最忌被人改成会管漳二字压下其他案子。无义财神就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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